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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毕露,尽管尽力收敛身上的锋芒气息,却仍是藏不住。假以时日必定成大患,想到之前何首辅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半响开口到:“今日姚尚书不在,你的入职问言便由我代劳。”
“吏部一向是选贤举能的地方,朝中大半的朝臣都经过吏部授职。凡是经过吏部选授,考课出来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第一向要求便是公正,持廉。”
“吏部的官员更是要以身作则,你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更要分得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切莫为了一点小利,葬送了大好前程,毁坏了吏部的清白。”
似是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累了,郑侍郎端起了手边的茶抿了抿,接着说道:“便凡是经吏部放出去为官的官员每年都有专人去进行考核,考核的形式尽有不同。有的是查每年的上书与府衙内留存是否一致,防止上下勾结,沆瀣一气。有的是外派吏部专职人员进行暗访,在百姓间打听为官的声望。”
“这是先帝在时定下来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官员欺上瞒下鱼肉百姓。吏部一直都是清水衙门,忙起来经常几个月不占家,尤其是年终考核时,下面很多人会想办法托关系走门路,到时候就你切莫忘了自己身为吏部人员的要则。”
“你刚来,我让手下人给你一些卷宗先熟悉一下吏部办公的环境,不急着上手。”说完便摆摆手示意裴妙锦下去。
裴妙锦连忙应是,便随孟司书回了自己的办公地点。随后孟司书便退出去回到自己的隔间处理事务,裴妙锦这才得空好好打量这办公地点,虽没有郑侍郎的豪华,却胜在雅致,墨台笔纸一应俱全,推开窗户便是小花园,阅读卷宗累时便可推开窗户放松一下。
翻阅了底下人呈上来的卷宗,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在吏部除尚书外是最大的官职。到了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去处理一些琐碎的杂事,基本上都是下面的人呈上来的有争议的人事安排需要做决断。
看完第一个卷宗便知道为何郑大人那么痛快就放权让她处理事务了。果然是个坑。
王锡本是京中言官,为人一向耿直不阿,不拉帮结派。各方官员有什么小动作,经过核查后都会直接禀报给皇帝,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三年前上书参了宁贵妃母家族人在柳济县作威作福,鱼肉百姓,里面细数三十余条邓家亲族在柳济县欺男霸女的事迹。
虽然宁贵妃的近亲这些年慢慢都升调到了京城,但同族的旁支却是在柳济县深耕多年,互相包庇。
王锡的上书一出,震惊朝野,景成帝派人查,根本查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于是王锡被先帝一怒之下降职调到了柳济县。
这次王锡上书控诉宁贵妃娘家的侄儿的妻子的弟弟邓成强娶民女,草菅人命。
邓成想要强娶当地富户周家嫡长女周溪,周家不愿,邓成竟然派人活活打死了周溪的弟弟。
还放出话来,若是十五日之前周家不派一顶小轿从偏门将周溪送到邓府,就杀了周府全家。周家又气又惧,儿子死后周夫人在床上一病不起,周老爷知道若是将女儿送去邓府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更是不愿,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邓家这些年在柳济县不知弄死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落了邓家的面子的人,哪有好下场的。
最终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一直诉状告到王知县那里。王锡收到诉状后寝食难安。
他入官场的初衷就是为百姓请缨,为天地立命。但深知只要宁贵妃还在,皇上就会考虑到赵王的名声,自己目前暂时还动不了邓家这尊大佛。
于是王锡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打草惊蛇,在地方命人悄悄搜集了邓家这些年的罪证,等着哪天事情大了,宁贵妃想保也保不住,一举扳倒邓家。
本以为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会等十几二十年,又或自己有生之年许永远都等不到。
没想到这几年内朝中格局变化如此之大,一向被忽略的皇子楚忻上台,加之这次的周家女的事情,王锡觉得时机成熟,便递交了折子和证据。
由于这次证据确凿,人证早已被王锡悄悄送入了上京城。所以大理寺审理此事速度非常快。邓家这些年在柳济县买官卖官,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所犯罪过罄竹难书。只不过此事牵扯到宁贵妃的母家,大理寺将审查结果呈上去后等待皇上的发落。
而送到裴妙锦面前的就是涉事官员的名单,所牵涉的京城和地方官员大大小小有几十人,以及王锡的考评表。
裴妙锦扶额,不禁感叹到吏部这些人精处事之快。
她才来第一天就把这么高难度的案子放在她的案桌前,按理说这种牵涉官员巨广的案件应有尚书两位侍郎共同商议得出结果。结果一位尚书恰巧不在京城,一位把案卷全部搬到她的桌上听由她处置,摆明了要推她出去当出头鸟。
第二本卷宗则是有御史参宁远侯宠妾灭妻。宁远侯年轻时娶了李太傅的女儿,两人琴瑟和鸣过了几年。
没成想过了几年,幼时寄住在侯府的表妹死了丈夫后带着女儿前来投奔姨母,已是侯府主母的刘氏怜惜她孤苦无依,便多加照拂。
但是这表妹住在府中,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和宁远侯勾搭上了,生了庶子后,便抬为妾室,自此侯府就没了安宁。
前些年侯府的世子之位终于定下,宁远侯府的老夫人看不下这家中乱相,做主拿着折子请封了侯府的大公子为世子。
原成想这几十年的闹剧终于要落下帷幕了,没想到更劲爆的在后面呢。
那表妹的女儿和侯府的世子不知怎么背着家中长辈勾搭上了。侯夫人跟那表妹斗了一辈子。家中大权旁落,自己被丈夫冷落,那些凄风苦雨,默默垂泪的夜晚儿子都是知道的。
没想到二十年后自己的儿子也栽在狐狸精的女儿身上,比起丈夫的背叛和狐狸精的勾搭,她更想不通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对自己这个母亲,晚上一口气没上来呕血死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宁远侯不但不伤心,反而想要把表妹扶正,近些时日更是在活动朝臣想要改立世子。
而这位参他的御史便是昔年李太傅的学生,当年因家贫无法读书时,还是李太傅收留他让他进了李家的族学。听闻宁远侯这些事,一怒之下将这些年宁远侯的所作所为上报,请求陛下剥夺宁远侯的侯爷之位。
裴妙锦看卷宗一时间看的入迷,她没想到这些官员的卷宗记载的如此详细。不禁感叹大齐的情报系统和大理寺的审查手段。这些真实发生的事情远远比话本还离谱。恐怕这些官员自己本身也不知道吏部这里有他们这么详尽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