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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彻底变了样。
角落里堆积如山的，不再是泡面盒和外卖垃圾，而是各种印刷精美的纸扎祭品包装盒。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顶配游戏本”、“超大屏智能电视”、“甚至还有纸扎的“超跑”和“独栋别墅”，琳琅满目，堆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特殊纸张、颜料和线香的奇特味道。
房间中央唯一还算干净的小茶几上，陆明的手机正疯狂地“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也挡不住那瀑布般刷新的消息洪流。聊天界面顶端的ID五花八门，透着浓浓的阴间特色：
【黑无常（勾魂KPI冲刺中）】：“陆老板！上次烧的‘彼岸花’牌最新款跑步机收到了！谢了啊！老谢那家伙天天搁我面前显摆他那台老古董，可算轮到我扬眉吐气了！再追加一台！要带全息投影教练功能的！功德点不是问题！（附：一个得意大笑的鬼脸）”
【孟婆（汤馆连锁CEO）】：“小陆啊，你上次推荐的那个‘忘忧’牌全自动奶茶封口机，效率是上去了，口味也稳定了，但总感觉少了点灵魂…就是那种熬煮千年、沉淀下来的烟火气，你懂吧？（一个优雅托腮思考的表情）有没有那种…复古柴火灶版本的？功德点按老规矩走‘孟婆汤’内部结算价。（附：一张汤馆排长队的阴森照片）”
【牛头（地府交通大队）】：“陆哥！救命！马面那孙子新提了一辆‘九幽烈焰’牌鬼火摩托！天天在我执勤的路口轰油门炸街！忒嚣张了！给我也整一辆！要马力比他大！声浪比他响！喷漆要最炫酷的幽冥蓝火焰纹！功德点管够！（一个喷火的愤怒牛头表情）”
【马面（地府鬼火少年）】：“陆哥陆哥！别听老牛瞎哔哔！他那老古董四蹄子跑起来还没我两个轮子快！给我搞套‘深渊咆哮’顶级改装套件！要带氮气加速和灵魂震颤低音炮的！今晚秋名山…啊不，黄泉路弯道，看我不甩他八百里！（一个戴墨镜耍酷的马头表情）”
陆明瘫在唯一没被纸扎品淹没的沙发角里，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堪比烟熏妆，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饿极了的狼。他左手拿着个冷掉的肉夹馍胡乱啃着，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了残影，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对着旁边另一台架在充电宝上、屏幕亮着的旧手机吼：
“催什么催！黑老板追加的跑步机在库房3号位！自己扫码提货！功德点直接划账！孟婆姐要的柴火灶…我想想…得定制！工期三天！先付三成定金！牛哥马哥！你俩消停点行不？摩托和套件都有现货！但说好了，只许在指定赛道飙！再被投诉扰民超速，下次直接给你们上儿童三轮车锁！”
他吼完，拇指如飞地在各个聊天窗口切换、确认订单、划账收款。每一次“叮咚”的入账提示音响起，他钱包里就多出一张或几张冰凉刺骨、面额不等的阴钞。那匣子底层，已经垫了厚厚一层。
短短三天，他从一个被房租压得喘不过气的社畜，摇身一变成了横跨阴阳两界的“独家渠道供应商”，代号——“阴间及时雨”。
业务范围之广，从科技产品到奢侈品，从日常用品到军备竞赛（牛头马面限定），只有阴间鬼想不到，没有他陆老板烧不到。
地府那套基于“功德点”和“阴德点”的古老金融体系，正源源不断地通过他的指尖，转化成阳间货真价实的财富。他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该去银行开个保险柜了——专门存放阴钞的那种。
“呼…”
处理完最后一单加急的“忘川河”牌全自动钓鱼竿（客户是位沉迷垂钓的空军鬼），陆明长舒一口气，把啃了一半的肉夹馍丢开，身体陷进沙发里。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习惯性地拿起自己那台已经升级成最新款iPhone的手机，拇指无意识地开始滑动那个熟悉的、红色音符图标的APP。
刷过几个无聊的扭腰变装视频，手指一划。
屏幕画面猛地一暗。
背景音乐也变了，不再是喧闹的电子音浪，而是换成了低沉、缓慢、带着强烈机械感和工业轰鸣的鼓点，咚…咚…咚…沉重地敲打在耳膜上。
镜头中央，光线依旧惨白。但这次的主角，不再是骷髅架子。
他穿着极其考究、剪裁合体的玄黑色古式袍服，袍子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狰狞的异兽图案，透着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威严。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属于亘古规则的冰冷与森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本该端坐于阎罗殿上、执掌生死轮回的至高存在，此刻却在…跳舞。
动作精准、刚硬、带着一种金属傀儡般的顿挫感。抬臂、顿点、滑步、卡着那沉重鼓点的每一个节拍。宽大的袍袖甩动间，带起森森阴风。
那顶象征无上权柄的冕冠珠帘，随着动作哗啦作响。明明是极其现代的“科目三”舞步，被他跳出了审判众生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隐藏在珠帘后的眼睛，偶尔闪过镜头，冰冷、漠然，毫无情绪，仿佛在俯视蝼蚁。
配文更是重量级，带着一种黑色幽默的官方口吻：
“#地府全民健身推广#阎君亲自示范#科目三阴间特供版。点赞破十万，解锁生死簿管理后台（Excel兼容版）公测资格。提升办公效率，从阎王做起。【微笑】【墨镜】”
陆明：“！！！”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阎…阎王爷？
在抖音…跳…科目三？
还…还拿生死簿Excel版…当…当点赞奖励？！
这世界疯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一万倍！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点开了评论区。那里面早已炸开了锅，堪称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枉死城钉子户】：“卧槽！活的阎君！（疯狂磕头GIF）求翻牌！V您50万阴德点！求删我阳寿逾期记录啊！当年判官笔一哆嗦，给我少写了十年！我冤啊！！！”
【奈何桥摆摊孟小婆】：“（星星眼）阎君大人好帅！这身段！这气势！比那些扭秧歌的强太多了！已点赞！求问Excel版支持VLOOKUP跨表查询吗？汤馆客户信息太多，手动找太麻烦啦！”
【夜游神007】：“（严肃）报告阎君！此舞步利于夜间巡逻时活动僵直关节，建议推广至全体阴差！另：十万赞目标达成后，可否优先给地府巡检司开通内测权限？生死簿关联案件查询效率亟待提升！【敬礼】”
【马面（地府鬼火少年）】：“（震惊）阎老大亲自下场了？牛头！快来看神仙！（疯狂@牛头）这舞步帅炸！比鬼火带劲！求教学！【膜拜】”
【牛头（地府交通大队）】：“（憨厚挠头）@马面来了来了！阎君威武！不过…这动作幅度…我这老腰…（一个哭泣的牛头）”
【崔判官（谨言慎行版）】：“（流汗）阎君…体察民情…与民同乐…实乃…地府之福…（一个努力微笑的毛笔emoji）【点赞已点】”
【白无常（摸鱼中）】：“（吃瓜）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小板凳！老黑快来看老板跳舞！@黑无常（勾魂KPI冲刺中）赌一根哭丧棒，老板肯定练过！”
【黑无常（勾魂KPI冲刺中）】：“@白无常（摸鱼中）闭嘴！干活！…（悄悄点了个赞）”
评论区彻底疯狂，点赞数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飙升，转眼间就突破了五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上蹿升。各种打赏的虚拟礼物（鬼火、纸元宝、彼岸花）特效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淹没了。
陆明看得心惊肉跳，三观在反复的崩塌与重塑中彻底成了齑粉。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手指自己动了起来，在那个刺眼的红色“+”号上点了一下。
“关注成功”。
几乎是关注成功的提示消失的瞬间！
“叮咚！”
一个与之前任何提示音都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短促、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
手机屏幕顶端，一个没有任何花哨特效、背景漆黑如墨、只有一行惨白文字的私信对话框，霸道地弹了出来。
发信人ID只有两个冷冰冰的字：【阎君】。
内容更是简短，却带着一股冻结骨髓的寒意：
“兄弟，手很快啊。”
“看见你还关注了崔珏（崔判官）了。”
“他…最近在阳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事’没处理干净？”
陆明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僵了。他死死盯着“崔珏”和“私事”那几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死亡本身更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炸到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