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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就跟钝刀子割肉一样,疼痛深入骨髓;也有永远也喂不饱的豺狼,骨瘦如柴,当你拖着破陶罐子,在河边汲水的时候,他们就三五成群地跟在你身后,等你什么时候死了,好扑上来,啖肉饮血;此外,还有杀人不眨眼的羌胡,劫财劫人,今年走了,明年又来,一茬一茬地收割人头,就跟砍地里的庄稼一样……”
注意到萧瞻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自己,李循停下话语,温声说了句:“看公子遍身罗绮,想必没听说过这么惨烈的事情,把公子吓到了吧?”
“没有,哪那么容易被吓住。”萧瞻看了他一眼,珍重地把玳瑁镯子放回锦盒里,道了声多谢,抬脚走出店门。心里十分奇怪,看他身家不菲,能在京都开得起珠宝铺子,那在北地也应当是大富之家,怎么会讲出这么悲惨的遭遇?适才对方说话的口气,带着明显的憎恶痛恨之意,完完全全像一个亲身经历者。
而这,又和另一个问题搅合起来,疑云重重。
和先帝真像啊。
直到从临花街街尾走到街首,萧瞻心里还在感叹。他虽不曾见过先帝年轻时的模样,可小时候亦经常谒见这位皇祖父,被他抱在膝盖上玩耍过,天禄阁里还挂着先帝的画像,他对祖父的记忆,本来早已随着长辈之死,尘封在棺材里,可刚才,却从那人的一颦一笑间,眉根鼻梁处,隐隐看到先帝的影子,更有一种,似是故人来的感觉。
他自小长于王府或深宫,应当没有这样的故人。
脑子里又闪出徐锐明查暗访后,跟他汇报的一段话:“殿下,我们的人查过那李循,只知道他是数月前,随玄成一起从并州来到京都的,身边携带着不少金银玉器等宝贝,后来在临花街落脚,开了这家珠宝铺子,一举一动都很正常,没做过什么不法之事。”
一切都很合逻辑,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怀疑什么呢?难道仅仅因为对方和玄成交好,就怀疑此人也包藏祸心?
还不辞辛劳地亲自跑着一趟。
萧瞻觉得自己应当是进来思虑过度,想太多了。
朝堂的重点,还是要放在他父皇身上。
正好,趁着玄成走了,赶紧把皇帝拉到正道上才是。
这样一想,他遂放下了心里那点子不安和古怪不适之感。
就在他从临花街上消失后,云香铺铺子里,目睹太子爷从街角珠宝铺子里出来的老板钱益,慌慌张张跑过来,把李循拉入只有两人的小房间,严肃的神情中夹杂着惶恐:“公子,您怎么和太子殿下走到一起去了?”
李循愣住,随即哑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原来,刚才那人,就是当朝太子?原来他长这样。”来到京都之后,他只站在远处,看过太子出宫时的车驾几眼,从未正面见过这人,想不到今日,竟然遂了愿。
“是啊,公子,万一您被查出点什么……”
李循却全然没听对方说什么一样,神情有些疯癫,只问道:“你说,他贵吗?”
钱益没反应过来:“啊?”
“你说,他贵气吗?”
“贵,贵气啊。”相处的时间久了,钱益也看出他有些不正常,似乎较一般人更为偏执和疯狂,此时不知他又犯了什么毛病,当朝太子,能不贵气么。
李循的两只发亮眼睛闪闪发光,像闪着两簇幽幽的鬼火:“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