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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全天下最繁华的所在,该轮到他们,当人上人了。
流寇的头子们统称渠帅,根据手下人的多寡,分为大渠帅,二渠帅,或者小渠帅之类,这十万流寇,均是由一个个渠帅带着队伍,汇聚而成,而站在顶端的那位,被众流寇们奉若神明的大渠帅,自然就是项奔了。
和所有乐疯了的流寇们不一样,项奔并没有加入劫掠的行动中。他甚至没像其他的渠帅那样,去抢三公九卿家的马车,举着鞭子抽在那些公卿的子女身上,呵斥对方为自己赶马拉车,各种耀武扬威,他静静坐在街边的大石头上,吃一把花生,腿边搁着把斧子。
从潼关跑到京都,项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最喜欢吃花生,刚好街边的铺子里有这东西,他就抢了一把来吃。
但是对于其他东西,诸如美人、金银、玉器、丝帛等物,他却毫无兴趣。
项奔是地道的泥腿子,没成为流寇之前,他是个砍柴的。
全家老小的吃穿,都靠他翻山越岭,一斧头一斧头砍出来。
累吗?当然累,从天不亮砍到天黑,累成一条死狗,也不一定能砍满百来斤的柴火。
可当他抽空把薪柴担到集市上卖时,各种赋钱、市税、小吏们的盘剥,豪强压价,最后十两银子剩不下三两,他捧着这仅有的一点钱,不知如何是好。家中,妻子重病缠身,两个幼子衣食无着,可这点钱,根本不给妻子请大夫啊。
他能怎么办?
街边,有豪强家的管事在吆喝:“放心地借贷吧,我们家主心善得很,你们家里不是有田吗?只要明年缴齐足够的粮食偿还就行。没田也不怕,身上有力气、能干活就行,用劳力偿还,也是一样的……”
项奔真信了这番鬼话。
他喜滋滋拖着大夫上门看诊,为妻子熬药治病,苍天见怜,妻子孱弱的身体,当真一天天好起来。他乐颠颠地想,自己以后每日起早一点,多砍一些柴,待把豪强的借贷还上之后,就开始攒钱,给家里修个新院子,妻说,想在院子两边种几颗桑树养蚕……
可好景不长,豪强上门逼债来了,他看着高额的借贷数量,傻了眼:“我不过是贷了一百两银子,怎就变成了五百两?”
“知道什么叫借贷吗?没利息吗?赶紧的,跟我们走,干活去,还债去!”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公平,我要找官府说理去!”
管事的抖开一张画了押的契约:“你去呀,白纸黑字,这东西可是你当初亲手写下的!看看县丞大人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项奔无话可说,他虽然不识字,但依稀能认出这上面的指印,确实是自己那天在集市上按下的。
一个跟着管事一起来逮他的打手嗤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县丞是我们家主的族兄,就算你有理也不会帮你。”
这时项奔才明白,所谓的劳力偿还,其实就是变相地,把他收为豪强家的奴隶。豪强们蒙上一层借贷的皮,看起来光明正大,实际上是在千方百计扒皮抽筋,吃肉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