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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我一共找到了多少个烟蒂?十五个,不对,二十个?
你是不是有病?想因为吸入大量尼古丁猝死吗?!”
我摸索着找到我用剩下的火柴,划开一根,把屋子里其他的灯都点上。屋子里终于亮堂起来,利威尔的脸终于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他看起来盛怒难耐。
“嗨,你冷静点。”我讨好地把手放倒胸前摆了摆,做了一个安抚姿势,“我好着呢,不会猝死,我很健康。”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你到底犯什么病?”他问我。
“抽烟不需要理由啊娃娃脸,”我苦恼地捏了一下指节,陪着笑说,“我本来就是个老烟枪,又好久没抽了,这不是没忍住……”
利威尔深深地皱起眉。他瞪着我,好像我干了什么很不可理喻的事情一样。半晌,他对我伸出手:“把剩下的给我。”
“什么?”我装傻。
“剩下的烟草!”利威尔厉声说。
我摊了摊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用完了,我没剩下。”
利威尔愣了愣,然后他马上反应过来,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你把一整盒都抽完了?!”
“那不多,就一点点……”我有口难辩。
利威尔几乎要冲过来揪我的领子了。他狠狠瞪着我,一时间,气氛好像凝固了。
其实我很想问他一句,我抽烟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抽死也轮不到你管好吗?但是我很清楚,我现在说这话他一定会冲过来把我掐死。
我看着他,眼神渐渐晦涩难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身边的这些人开始渗透进我的生活。他们开始试图走进我,了解我,关心我,对我产生担忧。
我很清楚,这是因为他们对我产生了感情,我们之间产生了羁绊。
可这是不必要。我给他们所有人都起了外号,是因为我本性就是个自私自利、怯懦自卑的胆小鬼。我对于他人的羁绊恐惧又厌恶,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感情只会带给我无穷无尽的伤痛。我厌倦了所有自说自话的感情,有人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魔窟,我真宁愿待在地狱和无穷无尽的恶魔们厮杀到天荒地老也不愿意和人接触。
我从不叫他们的真名,也不告诉他们我的事情。我依照特征给他们起外号,因为我不想让这些人在我的记忆中留下过于鲜明的印记,那地方已经够肮脏了,没必要再填进去新的不必要的东西;我不告诉他们有关我的一切,是因为我的过去尽是无耻下流,实在没有一提的价值,若是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互不相知,尚且还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一切羁绊与感情皆是虚伪无用,只会徒增痛苦。
我不说我的真名,因为我的真名又臭又长又没意义,提不提都一样。我就是条脏不拉几狼狈得要命的流浪狗,满世界流浪的时候一不小心来到了这里,流浪狗在这歇了歇脚,可是流浪狗注定是要流浪的。
我也从来不称呼我住的地方为“家”。
家人的爱称,见鬼的家人的爱称。那只是一个遮羞布,用来遮掩我丑陋不堪的内心,并将你我隔开的遮羞布而已。
所以我喊你们小山雀刘海娃娃脸,你们对我雷伊雷伊叫个不停,这是很公平又两不相欠的交易。
利威尔吐出一口气。他说:“你的烟是找法兰要的吧?我不会再让他给你了。”
我马上震惊了,“不是,老大,我抽个烟怎么了?干什么以后都不给我?”
利威尔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说道:“以防你某天死于尼古丁过量。”
我的天。我看着利威尔那张漂亮脸,有一瞬间觉得它凶神恶煞极了。但是这张脸在我眼中虚晃一下,和另一张脸又叠在了一起。
我狠狠掐了一下眉心。
香烟的后遗症已经开始了。那些回忆张开了他们的爪牙,他们找上门了。
不,不是找上门,他们一直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只是我的忍耐力变低了。
“娃娃脸,别这样好吗?我保证我以后不会这个抽法了,你真的不能断我的烟。”我几乎快把眉心掐烂了,我竭力压着疲惫和烦躁。
利威尔马上抬高了声音:“你还跟我‘讲价’?!”
“不是……”我把脸埋进手心,狠狠揉搓了一下。
利威尔没说话。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反常,走到我身边问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冲他笑了笑,“你也理解我一下吧,老大,我的烟瘾很重,忍起来很不好受的。”
利威尔不说话,他盯着我,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烟瘾,我说的还不明确吗?”我轻轻地说。
利威尔一下子站起来,他被我气笑了。“你好得很,雷伊。”他瞪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真的,什么都不说,你太好了。”
然后他摔门而去。
利威尔陷入了和我单方面的冷战。具体体现在,他不再跟我去对练,也不提立体机动装置的事,就连我去他家混饭,他都好像算准了我会来一样,要么不做饭,要么不给我留饭。
除了不能混饭吃有点郁闷外,其实这对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而且,在经过我的一番思考后,我觉得这是好事。
这是我的错,是我的过失。我对他们对我产生的关心烦不胜烦,但是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仔细想想,这些天来,我因为来到新世界的懈怠而放松了对自己的约束,任由自己与他人相交。伊莎贝尔也好,利威尔也好,法兰也好,我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与他们接触。我自以为给他们带来的都是不重要的、随手可见的小东西,但是这世上似乎没人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恩惠。
他们对我产生感情,这全部都是我的过错,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无耻的十恶不赦的混蛋的错。我擅自走入他们的生活,让这些无辜的人涉足了本该不必涉足的恶人。
既然利威尔已经知迷途返,不再与我接触,我也该弥补我的错。
于是我放任了这样的现状。既然利威尔没有来找我,那我也就没有特地去找他。
利威尔的事提醒了我。不止是利威尔,伊莎贝尔也一样。我该远离他们了。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由自己和他们亲昵嬉闹。我该认清自己的位置,自觉将自己和他人划清界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擅自干扰他人的生活。
利威尔和我冷战的事,法兰和伊莎贝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不再和利威尔来往是一方面,利威尔这两天格外暴躁的情绪也是一方面。
伊莎贝尔还好,她本来就和利威尔见面的时候不多,但是法兰就不一样了。他天天跟在利威尔身后跑,这两天都快疯了。
“雷伊,求你了,跟利威尔大哥服个软吧。”法兰一脸痛苦的来找我,“你不知道,这两天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附近的其他兄弟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都快被大哥整死了。”
我莫名其妙,“他是跟我生气,整你干什么?”
法兰哭丧着脸说:“因为是我把烟卖给你的。说真的,雷伊,你干嘛想不开要把一整盒都抽完呢?”
这个迁怒就很有利威尔的风格。我耸了耸肩,对法兰说:“抱歉啦刘海,这件事我是不会服软的,人有个小爱好不是很正常吗?我可不想被剥夺。”
“你已经被剥夺了,”法兰看着我,“现在烟草交易由利威尔大哥亲自盯着,我就算想支持你的爱好也支持不了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