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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的烛火跳了跳,在骁王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安慕之方才那番话像钉子似的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那双按在议事桌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隐隐从手背浮上来,像地底下要破土而出的根须。
"本王与那将领……素无恩怨。"骁王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哑意,"三年前那场仗,他冲在最前面,万箭穿心。当时本王还亲自为他收的尸,命人立了碑。"
可如今想来,那哪里是英勇殉国,分明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下棋的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安坐于雕梁画栋之间,手里捻着温润的白玉棋子,轻轻一落,就要了他大营里一条人命,甚至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那蛊毒发作时的滋味骁王至今记得。浑身骨头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五脏六腑绞在一起,高烧不退,神志昏沉了整整七日。军中太医束手无策,甚至写好了告病的折子准备递回京城。若不是安慕之恰好游历至边关,从鬼医谷的秘藏里翻出那味解蛊的药引,他如今坟头草大概都三尺高了。
"皇兄……"骁王将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碾磨,像是要把里头所有的感情都榨出来,可最后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渣滓。他同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抓蛐蛐、爬假山、偷御膳房的桂花糕,那些暖融融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中间便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墙越砌越高,越砌越厚,终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在边关浴血奋战,城里的人却想着怎么让他永远回不去。
"功高震主……"骁王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抚上自己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狰狞疤痕。那是在六年前对阵北狄时留下的,敌人的弯刀擦着脸皮过去,连皮带肉削掉一大块,养了半年才愈合。容貌残缺不得继承皇位,大宣律法里白纸黑字写着这一条。他以为这样便能安他们的心,可显然,一张毁掉的脸还不够,要他的命才算完。
营帐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侍卫提着铁笼子回来了。骁王敛了神色,将那封张秀珠的密信重新折好,压在议事桌的镇纸底下。"笼子搁在角落,退下吧。"他头也不抬地说。
侍卫应声退下。铁笼子里那只灰毛野兔缩成一团,耳朵紧贴着脊背,褐色眼睛惊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营帐。骁王走过去,蹲下身,隔着笼子看了那兔子片刻。他忽然想起江扶摇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又要野兔又要老鼠,还要留着那只被她摔碎的杯盏。她说要做实验,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姑娘得了什么好玩的新物件。
可骁王心里清楚得很,那个江扶摇,跟两年前从京城送到边关来的那个江扶摇,怕是早已不是同一个人了。原先的江家三姑娘怯懦温顺,说话都不敢大声,更遑论敢对着他堂堂亲王指手画脚,让他谋反、让他抓兔子做实验。但骁王不愿深究。那姑娘给他解了蛊毒,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且她行事虽然古怪,却没有半分恶意。他假装看不出她的破绽,她也假装不知道他看出来了,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再说,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有个能说几句真话的人在身边,倒也不算坏事。
营房外头,江扶摇被江景煜捏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她那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皮肉毕竟还是嫩的,被自家兄长这般铁钳似的箍着,牵得伤处一阵阵发紧。
"阿兄你松一松,松一松!"江扶摇另一只手去拍江景煜的手背,"我伤口真要裂开了!"
江景煜这才稍稍松了力道,但面色依然凝重如山。他比江扶摇高出大半个头,俯视下来的时候,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半边眼睛,显得那目光愈发沉甸甸的。"摇儿,你别跟我打马虎眼。野兔的事,骁王殿下的亲卫亲自去捉的,整个军营都传遍了,说殿下为了哄你开心连军务都搁下了——"
"哪有那么夸张!"江扶摇赶紧截住话头,"就是安公子随口说了一句野兔汤滋补,殿下正好听见了,便吩咐人去办。再说了,殿下待谁都挺好的,上回安公子说想吃烤羊腿,殿下不也让人烤了送去?"
"安公子是鬼医,是殿下的座上宾。你是什么?"江景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江扶摇很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急躁,"你是侯府的女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军中人多嘴杂,传出去像什么话?何况……"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何况殿下虽然立下赫赫战功,可那容貌……你、你莫不是当真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江扶摇哭笑不得。她总不能告诉江景煜,骁王那张毁容的脸底下的蛊毒是她解的,那只野兔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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