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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冰凉,接着又是与之相反的温软触感。
是燕问薇的手指。
她塞给蒋情韵一个冷冰冰像玻璃瓶的东西,然后她顺势捏了捏蒋情韵的指尖。
那一下又一些的轻微捏按,让蒋情韵的心好像也忽然跟着它那缓慢的捏按节奏而跳得缓慢起来,她感觉像有一条小鱼在张着嘴一开一合地咬着她的手指,一下两下,小鱼在呼吸,在吐泡泡,异样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结果那小鱼就更深地咬了上来,燕问薇开始轻轻地捏蒋情韵白到透明的指关节骨头。
耳边一群人的话语在逐渐模糊,蒋情韵转过头去,燕问薇正笑意深深地望着她笑。
时间的指针在耳边“滴——滴——滴——”的响,世界是时间的,时间是静止且永恒的,蒋情韵看见店铺里晨昏般的光芒在燕问薇眼色的眼眸里流淌。
她张嘴,红色的花瓣在怒放,里面有猩红的红色果实要滚落……
蒋情韵看进去,惊讶而入迷地等待着那花瓣吐出那诱人的赤果,她太过认真,连自己也微微张开了嘴也不从知晓,好像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接住那将要掉落的红色果实了……
然而果实没有掉落,时间继续,她清醒了过来。
“黎太太,黎太太,”老板并没有注意到蒋情韵的愣神,他只是继续热情地招待着,“你看看这款怀表如何?”
蒋情韵的出神其实短短不足一秒,燕问薇张嘴说什么她并没看清,说完燕问薇就离开了她。
她指尖的小鱼悄然远游。
“两位太太慢走!”老板满面喜悦地送着客,因为他卖掉了两块昂贵的怀表和一只价格不菲的手表。
怀表和手表黎太太一样买了一只,而另外一只怀表是沈少爷买的,买的与黎太太是同款。
老板看着告别的一男一女,露出了传说中的“姨母笑”。
因此而获财的他更加坚信这对男女天生一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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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奶奶真是豪气,”黄包车上,燕问薇不带恶意地揶揄道,“说买手表,结果连带着三倍价格的怀表也拿了一只。”
蒋情韵看她了她一眼,把怀表递到她眼前,问:“喜欢么?”
燕问薇愣了一下,机警地看过来,不解地问;“干嘛?”
蒋情韵把那怀表拿回来,摸着上面白蝶贝雕花的乳白盖子,无情无绪地道:“它是白色的。”
“所以呢?”燕问薇捏紧了手里的蚕食手帕。
蒋情韵沉默了几秒,又将怀表递过来,“和你很配。”
燕问薇不言地望着她,黄包车的颠簸让两人的视野在晃荡中碰撞着,她问:“为什么要送我呢?”
蒋情韵拿出那个小玻璃瓶,“你送了我这个呀。”
燕问薇自己做的白兰花香水香氛。
燕问薇轻笑起来,原来是回礼,那她也不忸怩作态了,她不客气地收下了蒋情韵要价高昂的怀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刺绣暗花的钱袋里。
“大少奶奶用过香氛了吗?喜欢那味道吗?”
“还没用过。”
“拿来,我帮你抹。”
蒋情韵把香氛瓶带给了她,她打开软木塞,蒋情韵才知道她原来是那样抹香水的——
将蚕丝手帕伸进小小的瓶口里去,然后用手指按着濡湿了香水的部分在手腕涂抹起来,虽然奇怪,可她的举动在蒋情韵眼里看来很优雅。
燕问薇拉着蒋情韵的手,轻轻地在她手腕处来回抹动着手帕。
手帕凉意而丝滑的触感从手腕传上来,蒋情韵看着燕问薇垂落下来的浓黑长睫,觉得她雪白的脸颊上仿佛停歇了一只黑翼的蝴蝶。
蝴蝶落到了蒋情韵的手腕上,它的翅膀轻轻扫着腕处,微微痒痒。
燕问薇正将蒋情韵的手腕凑到她那小巧挺翘的鼻尖,低垂着眼帘,出神地轻嗅了起来,温热的鼻息呼在了蒋情韵被抹了凉凉香水的腕处。
冷热交替,令人发颤。
蒋情韵想要缩回手,这是蝴蝶展了翅,蝶翼下守护的黑润宝石闪烁着光芒照耀了过来,她的整颗眼睛都是那么水汪汪的。
“很香,不浓也不淡,这是我调得最完美的一次。”燕问薇欣喜地说。
说罢,她把蒋情韵自己的手腕推到蒋情韵鼻尖,蒋情韵嗅了嗅,也轻笑起来,她喜欢这个味道,比燕问薇那天塞给她手帕时的味稍微再浓一些,但作为香氛来说正好,因为挥散得快。
燕问薇也看出了蒋情韵的满意,一下子便骄傲地得瑟了起来,欢欣雀跃地命令道:“喜欢的话,大少奶奶就要天天抹哦,喏——”
燕问薇拿按着手帕的手指拍了拍蒋情韵翠绿色的翡翠手镯,那里塞着燕问薇送给她的白丝手绢。
“我把这个都送给你啦。”
意思是我连抹香水的工具都送给你啦,你一点要抹。
蒋情韵仔细地塞好香氛瓶的软木塞,笑着说了一声好,我会抹的。
燕问薇望着她孩子似的笑了起来。
黄包车慢悠悠地跑着,燕问薇又开启了谈天说地的话唠模式,她说了一大堆琐事,最后说到要给蒋情韵做玉兰花饭吃。
“这还能吃呀?”蒋情韵头一次听。
“当然能了呀,还能做鲜花饼呢,回头我给你做,让大少奶奶见识见识。”她得意洋洋地道,“不过你不要弄混了哦,不是我给你做香水的这种花啦。”
她用教孩子似的语调懒洋洋又很甜地道:“我给你做香水的花呢,叫白兰花,做饭的花呢,是玉兰花,很大很白的那种,开在高高的树枝上。”
蒋情韵笑着说她知道,燕问薇便也笑起来,接着絮叨起了制作方法,说哪天一定做给蒋情韵吃,赶在四月走之前。
“玉兰花其实都开过了呢,”她伸着脑袋往包车外望,像在寻找街道边还有没有晚开的玉兰花,“它们一般开在二三月,大少奶奶你应该早点说想吃。不过没关系,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好。”蒋情韵笑着听她一顿说。
然而黄包车停至黎家大门,蒋情韵下车一看,察觉到自己暂时大概吃不到燕问薇的玉兰花饭了。
“大小姐。”站在豪华的黑色轿车旁、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上前一步。
蒋情韵意识到这就是家里来接她的人,她父亲一直催她回去,她拖了些时日。
“好。”蒋情韵顺从地跟着管家上了轿车。
汽车开动,蒋情韵侧头从车窗看向黎家的大门。
从黄包车上下来的燕问薇有些茫然地站在大门前,瘦削的身影在清晨的凉风中轻微摇晃,蒋情韵才发现叫自己穿好斗篷的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素白旗袍。
蒋情韵扭头看了看前座的管家和司机。
她张张嘴,却没有声音,她没法叫他们带上她。
她又扭回头去看门前那抹单薄的白色姿影,那美丽的姿色已经转了身,正扭摆着婀娜腰肢往门内走去。
蒋情韵坐在车里视线靠下,她凝视着燕问薇那扭动着高跟鞋、像花瓣般细弱而白皙的脚踝。
她开始想象她亲手做的玉兰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