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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或者太监勾引,就能把她拉下马来?
皇帝未免将她看得太低了。
郑熙看太后的时候,太后也在看郑熙。
此前她就常听闻有人赞郑熙相貌好看,偶尔见过几次,他都是在远处垂着头。她觉出他皮肤比别的人白一点、眉目清秀一点,至于更多的,她也不曾注意过。
这一次她让他抬起头来细看,只见这人一张粉脸,白玉似的没半点瑕疵,山根高耸,眉如墨画,唇若施朱,又有那一双美目内含秋水,状若含情,此时偏盯着她脸上不放。
男子生成这般模样,着实少有,虽说眼前这人早已不算什么男人,可太后好多年没被人这么盯着看过,竟也有点不自在,若不是脸上擦了粉,难免要有两分露怯。
好在紫珠一向最是伶俐,见此情状,在一旁喝道:
“大胆!你那眼珠子不想要了?”
郑熙方才想着那些事,便出了一点神,听了紫珠这一声断喝,浑身一震,连忙又重新垂下眼眸,低下头去,露出雪似的头颈:
“娘娘这般美貌,奴竟看得呆了,求娘娘恕奴婢失礼之罪。”
他低着头,只觉太后娘娘的目光在他后颈上睃巡了一遍。
郑熙看不见太后的神情,也就想象不出那目光之中的意味。他只觉颈后凉飕飕,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此时的体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若不是他常年伴驾,早已练就了相当的定力,此时他几乎要晕去。
只听太后娇声漫语:
“你这样无礼,本来该打上十板,好好长长教训,只是你主子头一天派你上我这儿来,我就打了你,难免让你主子脸上没光;况且我宫里难得来了你这样一个伶俐人,把你打坏了,又要有一摊事儿没人管……今日这打,就权且寄下,下次再有疏失,一并严惩。”
紫珠在一边,踢了踢他衣袖,轻叱一声:
“还不谢恩。”
郑熙回过神来,连忙说:
“如今郑熙既然上娘娘这儿来,娘娘便是郑熙的主子。要打要骂,都凭娘娘说了算。就是皇上知道了,也只会说奴婢该打,绝没有说娘娘打得不对的;娘娘是疼小的,要小的警醒,故而寄下这顿打,小的却不敢借此就当做没了这回事。将来小的要是再犯了错,娘娘一定叫人照实数打。”
太后很腻烦似的扭过头去:
“不过随口说一句,就引来你这么大一篇话,闹得好像我很爱打你似的。现下你也算是来请过安了,出去吧。”
郑熙听她这样说,就不敢再多说别的,答应一声“是”,便弓腰低头慢慢地退了出去。
等看他出了门,紫珠对太后说:
“这小子倒还乖顺,也会说话。”
太后哼了一声:
“你说他乖顺,我却说他乖张得很,不过是面上装的老实,一肚子的坏水儿。你这样夸奖他,莫不是看他长得好,动了春心?”
“娘娘这可真是……”紫珠又羞又恼,想到自己是在和太后说话,把“胡说”两个字吞进肚子里,又道,“他一个太监,我便是动了春心,也无可奈何。”
太后听了她这话,也知紫珠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若是在外边,孩子该有几个了。她叹一口气:
“你也大了,我早说要把你送出宫去,替你寻一个好人家,你又不肯。”
紫珠拼命摇头:
“我若是再走了,娘娘身边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婢子宁愿不嫁人,一辈子陪着娘娘。”
太后知道紫珠说的是真意,不免又叹一声:
“这苦地方,把我拘在这儿动弹不得,又绑一个你,叫我怎么忍心。”
紫珠摇摇头:
“要我说,娘娘才是可惜,被拘在这宫里动弹不得,像我这样又粗又蠢的,嫁人也是白叫人嫌弃,没什么意思。”
紫珠容貌俏丽,体态轻盈,远谈不上什么“又粗又蠢”,太后皱着眉头,佯怒道:
“胡说,我宫中出去的人,又有哪个敢嫌弃了?”
紫珠低着头笑,只是不做声。太后看她这情形,便又说道:
“你若实在不肯出去,我听说在这宫中有一种事:太监宫女们在一处过活,唤作‘对食’,又叫什么‘菜户’的,我也不知这‘对食’是怎么个意思,不过,你若是觉得深宫寂寞,倒是可以找个伴儿。”
紫珠听了,满脸绯红,啐了一口:
“是谁教娘娘的这些混账话?那些太监脏死了,娘娘可再休提了。”
太后虽说在宫中日久,毕竟不大理会这些奴婢们之间的事,虽说听说过有“对食”一词,至于那些“对食”之间,究竟都做些什么勾当,其实不懂。这会儿她看紫珠恼了,料想她是害羞,便不再提,只说自己要午睡,让紫珠也去歇歇,换两个年纪小的宫女在外间陪侍。
紫珠答应一声出去,刚走到门外,却见郑熙垂手站在那儿,显然是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