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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玉面无常鬼的那些人要是看见这样的表情,大概会吓得退后几步。
然而王度阡在他的对面,却是止不住地想:
长得好的人真是占便宜,哪怕露出这样的表情居然也显得好看。
她并不把他的问话当真:
“你不会这么做。”
郑熙明知她说得对,却还是故意问:
“您不相信?”
“我不相信。”
王度阡的语调显得格外傲慢,这是上位者的傲慢,只有掌控一切的人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郑熙在她的目光中彻底溃败。
形势瞬间逆转。
他根本就没有与她交锋的能力,在她面前,他的谎言和试探变成了可笑的东西,毫无力量,总要在她的目光中破碎。
他害怕她的眼神,不得不扭头回避了她的目光,露出雪白的侧颈和棱角分明的下颌骨。
王度阡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静静欣赏着他的美色。
他确实是异乎寻常的好看,哪怕后宫里的嫔妃们也没有这么白而又细腻的颈项。
这一次,他没有在故意调诱她,这反而让她可以更加轻松自然地欣赏他那张脸。从前有一句话说,“灯下看美人”。此处并没有灯,但有月光,有他手中的火炬。在这些朦朦胧胧的光线之下,美人到底还是比平常白日的时候,显得更好看一点儿。
之前她还会为他说的话而愤怒,稍稍失态,然而此时,她对他已经足够熟悉,足够了解,不再像之前心跳得那么厉害。
这时候,他好像为了给自己留几分面子似的,轻声说:
“奴也不愿与娘娘做对,只是……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这又有什么的呢?”王度阡的态度显得不以为意,“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在这不会有人偷听他们说话的地方,许多矫饰的话都可以略去不说,要谈价码也可以更加直白。
听了这样的话,郑熙心里乱跳。
“娘娘是尊贵人,不懂我们这些人心里想的事。”
王度阡看了他一眼:
“哦?那么你想要什么?”
“像我们这些人,平常不过是借着皇上的权势行事,若是倾覆,一不留神,就要死于非命。奴只想要活命,做谁的狗能活得久些,奴就做谁的狗。”
“你会活下去的。”
王度阡这话,每个字都有千钧重。这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句保证。她既然这么说,就有能实现的能力。
郑熙看着她:
“娘娘是要护着奴吗?”
王度阡微笑起来:
“我只要不死,一定给你留一条命。”
郑熙摇了摇头:
“活着也有许多种活法儿,娘娘可曾到东厂的地牢里看过?那里有些人,只剩下一条命。像他们那么活着可真没味儿,可是就因为有人想要让他们活着,他们便无论如何不能死。”
王度阡皱了皱眉,嘴唇上的笑意却并没有消失:
“方才你还说只想要保住性命,现在却又说起这些来了……人呀,真是贪心不足,无论如何也没个头儿。”
“娘娘是太后,今上虽说富有四海,但他就算心中再不情愿,见了面也要称娘娘一句‘母后’,像娘娘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也就什么都不需要;奴只有一个光身子,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内帑私库里出钱做的……就算想要点什么,又哪里称得上贪心呢。”
王度阡笑着摇头:
“这可是胡说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财主,司礼监总管在宫外头起的宅子,连我爹爹的丞相府都比不上。”
郑熙也摇了摇头:
“那都是些浮财,我们做太监的没有后人,留那些银子又给谁花呢?指望着过继来的孩子给自己烧香,不过是骗鬼。奴只要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好一点儿,也就够了。”
王度阡笑笑:
“要如此说,这可也不难。”
郑熙看着她:
“娘娘答允了?”
王度阡点头道:
“你所求的不多,只是我要用你,总还是有点疑虑。”
“娘娘有什么疑虑?”
王度阡听见他问,扳着手指头给他计算:
“你手上已经有我两个把柄了,我手上却什么都没有……可叫我怎么信你?”
“娘娘之前曾说,要奴自己想有什么事能为娘娘做。奴想了又想,于是今日没有自己先进城,而是留在这里等您,您却说奴又抓住了您的把柄……您究竟要奴如何是好?”
郑熙低垂着头,样子显得委屈极了。
长得好的人真占便宜。
王度阡又一次地想。
哪怕只是装假,是演戏,无论什么样的表情,摆在他的脸上好像也总比别的人显得动人一点。
王度阡这样想着,伸出手来,抚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