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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稍稍有些恍惚,随手一指旁边的美人榻。紫珠看那实在不是个地方,便去找了一块包袱皮,将那件披风好好地包起来放在一旁。
“娘娘看这样行不行?”
王度阡扫了一眼,胡乱点点头。
紫珠看她精神实在不佳,也就不再问她到底碰上了什么事,只道:
“娘娘累了,还是先睡吧……我也一宿没睡,脑袋总该沾沾枕头。”
她替王度阡换好衣服,将她安置妥当。自己也躺回到外间去睡着了。
王度阡什么话也不说,由着紫珠摆弄。躺回到枕上,虽说觉得很疲倦,却始终睡不着。
自从她入宫那天起到现在,王度阡已经经历了许许多多此前从未想过的危险。这么多年,居然也习惯了。
只是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太多了。
东平王如她所想,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
王度阡知道,很多人都在等着他谋反。之前他往封地去时,有许多东宫的臣子都随着他一起去了。
东疆是荒凉之地,无论如何不如京城里舒服。
他带去的那些臣子,未必没有想要跟着他一起杀回来,博一个从龙之功的意思。
至于现在朝中的那些人,也不见得就对现在的皇帝有多少忠心,倘若换东平王登基,只怕也不会遇到多少反对。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想,东平王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非常谨慎,决计不会轻易透露出自己的心意。
王度阡有相当的理由怀疑,如果当真与他携手,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大概会被他当做替罪羊。
与这样一个人见面是很麻烦的,不过目前的王度阡……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选择。
想到这里,她止不住叹了一声。
天已经快要亮了,按说她应该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
但她又怎么能睡得着。
七年来,她第一次出宫,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家门口的那条小巷。
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此生,她大概再不得回去了。
不过回去也没什么趣儿,毕竟,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若是沉浸在这些事里,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完。王度阡尽力让自己从中挣脱出来。
于是,她想起了郑熙。
按说,她本来不应当想他的。
有什么可想的呢,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况且他又是东厂的厂督。
不用多做什么额外的推测,单凭他坐的这个位置,就意味着他彻头彻尾是皇帝的人。他的权力是皇帝亲手给他的,也只有皇帝能把这权力从他手里收回去。如果皇帝换人,他的权力也就消失了。
他特特来向她示好,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他害怕自己的位置不稳,想要给自己谋一条退路。
这么想,就显得挺没有意思。他脸上所有真诚都是假的,那些投诚的话,也格外显得虚伪。
不过,他长得真好。
当他垂下眼眸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总是微微地颤着。
想起这些,王度阡几乎要厌弃起自己来。
为一个太监,乱了心神?
都不用往外说出去,王度阡自己就要笑话自己——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呢?
这样的事,连想都不该想。
至于几个时辰之前,在城外落下的那个吻……那只是一种权术和手段,王度阡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无论如何,她是太后。
王度阡把这样的话又对自己说了几遍,好像终于定了神,稍稍可以睡着了。
就在王度阡躺在床上假寐之时,郑熙已经走到了昭明殿之外。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郑熙要在这里等,等到皇上一起床,他就立即去报告与东平王见面的情况。
这会儿还早,料想皇帝不能起床,郑熙就慢慢走过去,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此前郑熙虽然将太后的丝帕还给了她,用作投诚的信物,但他心中对自己是否真的要倒戈,多少还是怀有一点疑虑。
太后本人颇有心计,又有着有权势的娘家,绝非没有赢面。不过要操弄权术,影响皇帝的废立,并不是只有这两点就可以做到的。
郑熙此前并不知道,她是否有这样的胆识,是否敢冒这样的风险。
不过这一次,他居然能见到她亲自穿了宫女的衣服,悄悄出宫去见东平王,可见她实在胆识过人,绝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郑熙早知王度阡不一般,却也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他止不住心里想,在此之前,他或许还是有些轻看她了。
他这一注,押得刚好。
想完这些,他已经来到殿门口,向在外面伺候的总管太监低声询问:
“皇上起来了吗?”
总管太监对着郑熙,悄悄摆了摆手,就在这时,里面却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谁在外面?”
太监总管赶紧答话:
“回皇上的话,是郑熙到了。”
只听皇帝吩咐道:
“叫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