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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杨家二十多年，早就是杨家的人了，而且其实到后来，这桩婚……是我们家舍了脸面求吴家的。”
他越说越来气了：“吴家虽然穷，却也没想攀高枝，不愿意娶婷儿，是我舍下脸面，亲自设宴请吴家人商讨婚事的，只不过在外人眼里，还以为是吴家攀附权贵，或者是我内子想扶娘家想疯了！”
闻昭惊了。
原来坊间传闻，居然和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闻昭看着杨廷山——这个侍郎大人，坐在这富丽堂皇的正堂里，可此刻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委屈又无奈。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散。
“成婚之后，吴家人对她冷冷淡淡，我瞧着过得也不好，我心疼女儿，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她，她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闻昭皱眉。
“是。”杨廷山脸上露出一种十足困惑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笑了一下。”
闻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又问，“县主曾和我说过，小时候她和杨婷一起上女学，可是后来她进宫被贵妃抚养，再出宫时，便和杨婷形同陌路，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杨廷山的脸色又变了一瞬
那变化极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闻昭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都是小孩子的事，我不知道。”他武断地说。
闻昭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那就是了。
“杨侍郎。”她站起身来，语调平静：“若是只想着如何遮遮掩掩，这案子怕是破不了了。”
“多谢杨侍郎。”她说，“告辞。”
杨廷山抿了抿唇，也站起来，拱手送客，他送到二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裴少夫人。”
闻昭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杨廷山站在门廊下，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得有些刺耳。
“婷儿她……”他说，“她小时候不是那样的。”
这句话他说过了，在正堂里，他坐在椅子上说的。可此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重。
“她很乖的。”他说，“很爱笑，摔了跤都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就笑了，她不是……不是后来那样的人。”
闻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县主回宫的那一年，我们怕她没有玩伴难免寂寞，给她买了个奴婢，后来不到半年，那小丫鬟被我们打死了。”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那丫鬟……不对，她已经十五岁了，但因为身形矮小，面容稚嫩，我们当她只有八岁，打死她是因为，她引诱婷儿，不走正道。”
不走正道？
什么叫不走正道。
风吹过门廊，吹起他的衣角，那件云锦直裰在风里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闻昭站在原地，刚想问，杨侍郎已经摆摆手，转身慢慢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