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有英国车?”
洛清晚把玩着手里的毛瑟枪。
枪柄冰凉。
枪管上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枪油味。
她刚在地牢里。
一枪打爆了吃里扒外的二叔洛敬海。
还没来得及擦去手上的硝烟。
老傅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是,大小姐。”
老傅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那带头的洋人叫查尔斯,嗓门挺大。”
“说是代表公使馆,来找二爷要一笔账。”
“要账?”
洛清晚冷笑。
“人都死透了,让他去底下找他要吧。”
她正准备上楼换件衣服。
兜里的步话机。
突然发出极其刺耳的电流音。
“滋啦,滋啦。”
林副官绝望的嘶喊声从里面传出来。
“少夫人!少帅中枪了!”
“在风雪岭被陈瞎子的狙击手打穿了胸口!”
“生命垂危啊!”
洛清晚的身体。
在这一瞬间。
彻底僵住了。
那枚刚被她别在腰间的羊脂玉私章。
硌着肋骨。
生疼。
霍霆霄……
中枪了?
他不是号称算无遗策的北方军神吗?
怎么会把自己折腾到快死的地步?!
“晚晚!”
洛敬山也听到了,脸色惨白。
“这霍少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北方大营一乱……”
“咱们洛家可就彻底没退路了啊!”
“他死不了。”
洛清晚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命硬得很。”
“阎王爷不收他。”
她拉开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把手里的勃朗宁重重拍在桌面上。
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二哥!把账本拿来!”
她指着桌子。
洛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凝重。
“晚晚,出什么事了?”
“前方大营断粮了。”
洛清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瞎子切断了北方的补给线,霍家军现在正饿着肚子打仗呢。”
“十万大军,要是没饭吃,不出一周,就会被活活饿死在风雪里。”
她抬头,看着洛砚舟。
“二哥,洛家在南城的粮库里,还有多少存粮?”
“大米、白面,加上粗粮。”
洛砚舟手指在金算盘上飞快地拨拉着,发出急促的响声。
“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石,够南城吃个把月的。”
他看着洛清晚。
“晚晚,你该不会是想……”
“全运走。”
洛清晚吐出三个字。
掷地有声。
“全运走?!”
大少洛砚川刚走进来,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茶叶渣子和热茶水溅了他一脚。
“晚晚,你疯了?!”
“十万吨大米啊!这得多少船才能装得下?!”
“大英洋行有船。”
洛清晚冷冷地看着他。
“我刚拿下了唐纳德名下所有货船的控制权。”
“不用白不用。”
“可是,杨虎臣的苍鹰营还在江面上防着呢!”
洛砚廷也急了,提着棒球棍。
“只要咱们的船一露头,他们的炮火能直接把大米全送进江里喂鱼!”
“那咱们就走水路暗线。”
洛清晚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在燕子矶的芦苇荡上掐了一下。
“那里水流湍急,杨虎臣的炮艇进不去。”
“我们用吃水浅的快船分装,再用大船过江。”
“两百八十万大洋的现金。”
她转头看着洛砚舟。
“二哥,今天全部去黑市,买空全城所有的面粉和大米。”
“不够,就去抢那些囤积居奇的黑商!”
“这……”
洛敬山有些迟疑。
“晚晚,那可是咱们洛家最后的家底啊。”
“要是全压在霍家军身上……”
“爹,不压,我们就是等死。”
洛清晚走到他面前,眼神凌厉。
“杨虎臣要是打进来,我们这钱,一样保不住。”
“只有霍家军赢了,我们洛家,才能在这乱世里,彻底站稳脚跟!”
她拍了拍腰间的冲锋枪。
“这笔钱,当是我的‘嫁妆’。”
“他霍霆霄要是敢输,我就用这把枪,崩了他。”
洛敬山看着女儿那副九牛拉不回来的牛脾气。
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
“老大,去码头安排人手!”
“老二,去黑市扫货!”
“老三,带人去把地牢里的洛敬海拖出来!”
老头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跟杨虎臣开战,就先拿他祭旗!”
洛家上下。
再次。
疯狂地运转起来。
一辆辆拉着棉纱和染料的卡车。
在雨夜中。
源源不断地开往城南码头。
里面装的,全是用防水胶袋裹得死死的大米和消炎药。
洛清晚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
站在码头边。
江风吹得她头发乱舞。
她手里提着个大提琴盒,眼神冰冷。
“大小姐,第一批三万吨大米已经装船了。”
赵猛跑过来。
脸上全是被雨水淋湿的黑泥。
“洋人领事馆的皮特先生,在船上等您签字呢。”
洛清晚点点头。
“走。”
她跃上船头。
皮靴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局。
已定。
南城的水路。
将成为霍家军最粗、最致命的输血管!
源源不断地。
把洛家的资产,运往前线。
“霍霆霄。”
洛清晚看着白茫茫的江面。
“给老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