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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把那红木八仙桌都给抽裂缝了！”
林副官扯着大嗓门，唾沫星子喷了霍霆霄一脸。
霍霆霄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颊。
沾了一手的口水味儿，他嫌弃地甩了甩手。
“裂就裂了，多大点事儿。”
他一边系着军装扣子，一边往院子外头走。
昨晚脱衣服太急，白衬衫破了两个大洞。
一截乱糟糟的线头从军装领口钻出来，明晃晃地耷拉着。
林副官跟在屁股后头，急得直跳脚。
锃亮的厚底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得“哒哒”作响。
“少帅哎，您是不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在那拱火呢。”
林副官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袖口沾着一片灰，直接在额头上抹出一道黑印子。
“他们说您被美色掏空了身子，连个早会都开不动。”
“大帅听了，气得连早饭都没吃，摔了两个大瓷碗。”
霍霆霄冷哼了一声。
脚底下一趿拉，把还没穿好的军靴后跟彻底踩扁。
“他们懂个屁，光棍汉眼红老子有媳妇抱。”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根昨天没抽完的卷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就这么干咬着泛黄的烟嘴。
洛家大堂。
一跨进门槛，一股子浓重的旱烟味直冲脑门。
呛得人喉咙发痒。
霍震霆大帅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脚上穿着泛黄的白布袜子，布鞋脱在一边。
他手里攥着半截皮带。
皮带扣不知道飞哪去了，皮子边缘磨得全是粗糙的毛边。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出来！”
霍震霆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半截皮带照着门口就砸了过去。
皮带在半空打了个转，“啪”地一声抽在红木门框上。
震下几片细碎的白灰。
白灰洋洋洒洒，落在霍霆霄的军装肩膀上。
霍霆霄偏头躲开，伸手拍了拍肩膀。
“爹，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小心闪了老腰。”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在一张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摩擦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洛砚川端着他那把宝贝紫砂壶，坐在对面。
他用小拇指抠了抠牙缝，吐出一片碎茶叶渣。
“小霍啊，我们洛家的门风，向来是勤勉。”
“你这大婚头一天，就日上三竿不起床，传出去可是要叫人笑话的。”
洛砚舟翻着面前的厚账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上沾着一个油乎乎的指纹印。
“北方军这个月的军饷，可是我们洛家垫付的。”
“少帅要是打算从此当个闲散富家翁，这笔钱我得好好算算利息。”
霍霆霄把嘴里的半截烟头吐在地上。
用带泥的军靴底子狠狠碾了碾。
“二哥，算利息多见外。”
“晚晚的人都是我的了，洛家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这话一出。
洛砚舟手里的狼毫毛笔“吧嗒”一下折断了。
黑乎乎的墨汁溅在账本上，糊了一大片字迹。
林副官抱着一摞公文，苦着一张脸凑上前。
他眼底挂着两大团乌青的黑眼圈。
昨晚熬夜盯军情，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角还挂着眼屎。
“少帅，您就别贫嘴了。”
林副官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
“杨虎臣那帮残党在江北口岸抢了三条运煤船。”
“咱们第一师的弟兄都在江边趴着吃冷风呢。”
他越说越委屈，眼角竟然真挤出两滴泪来。
泪水混着眼屎，瞧着滑稽得很。
“您这一娶媳妇，魂都没了。”
“底下的将领都传疯了，说您要从此君王不早朝。”
“咱们这三十万大军，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霍霆霄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林副官的后脑勺上。
拍得他军帽歪到了一边。
“嚎什么丧！”
霍霆霄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正中间的沙盘前。
他双手撑着沙盘的木头边缘。
粗糙的木刺扎着他的手心。
“几条破船，也值得你们急得尿裤子？”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的几个红蓝小旗。
眼神一瞬间变得跟饿狼一样凶狠。
“江北口岸水浅，他们的大船根本开不进去。”
霍霆霄伸手拔掉两根代表敌军的红旗。
随手扔在地上沾满烟灰的地毯上。
“派重炮营去磨盘山，给老子把他们的退路封死。”
“第二师从两翼包抄，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垢。
指尖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的一处高地，戳出一个深坑。
“三天。”
“老子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帮杂碎全按进江里喂王八。”
林副官愣住了。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少帅，三天是不是太紧了？弹药调拨得走个流程……”
“走个屁的流程！”
霍霆霄一把揪住林副官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三天打不完，老子毙了你们团长！”
“老子还要赶回去抱媳妇睡觉，没工夫跟他们瞎耗！”
霍震霆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他抓起脚边的白布鞋，胡乱套在脚上。
鞋跟踩在脚底下，压得扁扁的。
“瞧瞧你这点出息。”
“为了个女人，连仗都瞎指挥。”
老头子嘴上骂得难听，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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