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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听筒。
“喂。”
洛清晚声音慵懒,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漠。
“洛小姐!洛姑奶奶!”
听筒里传出史密斯杀猪般的嚎叫声。
声音太大,震得洛清晚把听筒拿远了两寸。
“我撤兵!我马上让查理滚回来!”
史密斯在电话那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声音里全是哀求,连尊严都不要了。
“求求你,让你们洛家停手吧!”
“再跌下去,我真的要去跳黄浦江了!”
“那矿山是您的,大英帝国绝对不插手了!”
洛清晚冷笑了一声。
她手指头绕着电话线,绕了两圈又松开。
“领事先生,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市场涨跌,那是自由贸易。”
“我洛家不过是觉得英镑不值钱了,顺手抛点垃圾而已。”
“洛小姐!我认输!我彻底认输!”
史密斯在电话那头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
“您开个条件,只要能保住汇丰银行,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现在只想保命。
哪怕是给洛清晚当狗他也认了。
洛清晚扯起嘴角。
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想让我收手?”
“行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没点火,就这么干叼着。
“现在市面上的英镑,一分钱都不值了。”
“我用一万大洋,全盘收购你们大英帝国在南城所有的租界地契。”
“包括你那栋领事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史密斯绝望的尖叫。
“一万大洋?!你这是抢劫!那可是价值几千万的资产!”
他嗓子都喊破音了,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嫌少?”
洛清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那就五千大洋。”
“领事先生,您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等外头那些青帮大汉冲进您的办公室,五千大洋您也拿不着了。”
她声音平淡。
却像一把锋利的剃骨刀,一点点刮着史密斯的骨头。
“我签!我签!”
史密斯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弥漫开来。
“派人来拿地契!把外头那些暴民弄走!”
洛清晚“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砸在座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
转头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洛敬山。
“爹,南城往后没有租界了。”
洛敬山嘴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
烟灰烫着了他的黑布鞋面,烧出个小洞。
他连踩都没顾得上踩。
“晚晚,你……你用五千大洋买下了整个租界?”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
洛清晚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一分钱都不打算给他。”
她看向大门外。
外头的黑烟渐渐散了,露出阴沉沉的天空。
“这帮洋人吸了咱们这么多年的血。”
“让他净身出户,已经是老娘大发慈悲了。”
商会大楼。
洛砚舟看着墙上的挂钟。
指针刚好走到四点整。
交易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账房先生都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板上的最终汇率。
“二爷……”
一个伙计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手里拿着粉笔,粉笔灰落了满手。
“英镑……崩盘了。”
“一英镑现在连半个铜板都换不到。”
洛砚舟长出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真刀真枪还要惊心动魄。
洛家以一己之力,把大英帝国的远东金融防线撕成了碎片。
“真他娘的痛快。”
洛砚舟爆了句粗口。
他捡起桌上的半截雪茄,划了根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把消息放出去。”
“让全南城的商行都知道,洛家赢了。”
就在这时。
桌上的摇把电话又响了。
洛砚舟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霍霆霄暴躁的声音。
还夹杂着隆隆的炮火声和机枪扫射的声音。
“二哥!矿山那边的洋鬼子举白旗投降了!”
霍霆霄在电话里扯着嗓门吼。
“妈的,老子炮弹都上膛了,他们全跪在地上磕头!”
“晚晚在不在?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洛砚舟听着妹夫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霍,你这仗打得不够晚晚的一根手指头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
“赶紧把矿山接管了,晚上回老宅吃庆功宴。”
洛家大宅后院。
洛清晚换下那身满是血腥味的作战服。
穿上了一件素净的棉布裙子。
她坐在井沿边上。
春桃正帮她打水洗手。
井水冰凉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大小姐,听说那个史密斯领事疯了。”
春桃一边倒水一边八卦。
“被咱们的人赶出领事馆的时候,连裤子都没穿好。”
“光着脚在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喊自己是女王。”
洛清晚用肥皂搓着手上的污垢。
搓出厚厚的一层白沫。
“咎由自取。”
她把手伸进清水里,洗掉泡沫。
“洋人的时代过去了。”
正说着。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副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后院。
他军装外套不知道跑哪去了,只穿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
手里捏着一张加急电报。
“夫人!出大事了!”
林副官左脚绊右脚,直接跪倒在井沿边。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
他顾不上疼,把电报纸举到洛清晚面前。
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
“北边!大帅那边来电!”
林副官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洛清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皱着眉头接过电报。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她低头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字。
瞳孔猛地一缩。
捏着电报纸的手指瞬间用力,把纸张捏皱了一角。
“怎么会这样?”
洛清晚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电报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北平爆发大规模时疫,死伤无数。”
“大帅感染,危在旦夕,速归!”
洛清晚把电报拍在井沿上。
井水溅湿了纸张。
“备车!”
她一把扯掉手上的毛巾。
“去前线找霍霆霄!”
“南城的事交给二哥,咱们马上连夜回北平!”
她大步往外走,眼神里全是焦急。
“春桃,去药房把咱们囤的所有盘尼西林全搬上车!”
“一箱都不许留!”
这乱世。
刚刚按下了洋人的黑手。
老天爷又降下了吃人的瘟疫。
想要天下太平,还真是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