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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
守在床边的张老军医戴着副沾了油印子的圆眼镜。
他抖着两只干枯的手,正在给大帅针灸。
“大帅,您挺住啊……”
老头子嘴里絮唠着,门牙上还沾着半根昨晚吃剩下的咸菜叶子。
见霍霆霄进来,他手一抖,银针差点扎错地方。
“少帅,这病……邪乎啊。”
老军医抹了抹眼角。
“咳血,发高烧,人一烧起来,脑子就烧糊涂了。”
“咱们的盘尼西林早就空了,连蒸馏水都没了。”
“这屋里的醋,还是我让人从老百姓锅灶里抢来的,不管用啊。”
霍霆霄双拳死死攥着。
指甲盖深深陷进肉里,指缝里甚至勒出了几丝血痕。
“南城的商会不是买药去了吗?”
他转头冲着张师长怒吼。
“老二不是说有一万箱药已经在路上了吗?”
张师长苦着脸,把军帽摘下来,在手里使劲揉捏。
“药运不进来啊,少帅。”
“北平城外的那些个路口,全被几家洋行给卡死了。”
“他们说,南城搞金融砸了他们的汇率,他们要在北平算账。”
“药就在关口外头搁着,他们宁愿放烂了,也不放行。”
“除非……除非咱们拿稀土矿去换。”
洛清晚在旁边听着。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霍震霆的额头。
烫得跟刚出炉的烧饼似的,皮肤干裂,起了一层细细的白皮。
“这帮洋鬼子,还是记吃不记打。”
她缩回手。
手心上全是霍震霆额头上带出来的黏汗,滑溜溜的,腻歪得很。
“拿大衣给我擦擦。”
她冲霍霆霄扬了扬手。
霍霆霄扯起自己衣服的内衬,小心意意地帮她把手心里的汗印子擦干净。
“晚晚,我带兵去冲卡子。”
他咬着后牙槽。
“管他什么外交不外交的,先把药抢回来再说。”
“你冲了卡子,他们就会把药毁了。”
洛清晚淡淡地说。
她走到桌边,桌上的茶壶里还剩半壶隔夜的酽茶,上面漂着几层茶垢。
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茶水苦涩,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商会那几个买药的人呢?”
“在隔壁偏厅坐着呢。”
张师长赶忙回答。
“他们找了几个黑市上的贩子,正商量着怎么把药偷运进来。”
洛清晚推开偏厅的门。
屋里聚着五六个南城来的药商。
每个人都缩在大皮大衣里,冻得直打冷战。
桌上摆着几杯凉透了的水,连个热气都没冒。
见洛清晚进来,几个药商赶紧站起来。
“洛大小姐,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一个领头的胖药商苦着脸,嘴里吐出一股子吃大葱的怪味。
“洋人现在坐地起价。”
“一瓶最便宜的消炎药水,在外头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一百个大洋!”
“咱们带去的银元,连一个塞牙缝的药箱都买不回来。”
他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
“他们这是想要咱们洛家的老命啊。”
洛清晚冷笑。
她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一百个大洋?”
“他们手里有多少货?”
胖药商一愣。
“多的是。听说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几家制药厂,把库房里的存货全调到天津卫了。”
“就等着咱们断药,好来狮子大开口。”
他叹了口气。
“这要是全买下来,没个十几亿大洋,根本砸不出个响来。”
“整个南城的银行家加起来,也凑不齐这笔钱。”
洛清晚直起身子。
她拉了拉身上的大衣领口。
“凑不齐?”
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损的坏笑。
那笑看在几个药商眼里,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二哥。”
洛清晚转头看着刚进屋的洛砚舟。
洛砚舟外套上沾着不少雪沫子,眼镜上全是雾气。
“在呢,晚晚,账面上能动的资金我都划过来了。”
他喘着气说。
“多少?”
“十个亿现洋,都在上海和香港的外汇账户里躺着呢。”
洛清晚挑起唇角。
“全部给我换成黄金。”
“把这十个亿,一股脑全给我砸进欧洲的医药市场里!”
几个药商惊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十……十个亿?!”
胖药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洛清晚冷眼看着他们。
“洋人不是想玩囤积居奇吗?”
“老娘就把他们手里的药厂,连带着整条生产线,全部用黄金给买空了!”
她转头看着霍霆霄。
“大兵。”
她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子。
“这回,老子把全世界的药都买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跟我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