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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祖孙俩出去,谈语冰坐在病床上怔愣了片刻,多年之后重新遇见夏奶奶,感觉像是坐了一回时光机,去到了过去又飞速地回到现在,老人在时光旅程里长出满脸的皱纹和满头白发,渐渐衰老;她自己在时光机里剪掉了长发拔高了身体长成如今的成熟模样;而只有周众永远留在时光隧道里,也永远保留了少年的影子。
那年周老师的意外发生后,她也以为要和周众说再见的,可一个暑假过去他又回了白石。还记得那天是中秋节,太阳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炎热,挂在空中让人暖洋洋的。谈语冰正下楼和爸爸一起打开小谈馆的厚重木门,随着吱呀几声阳光就照了进来,门外站着的少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右手还推着行李箱,旁边站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两人背着晨光而立,少年的额上还有细密的汗,老人家倒是一身清爽。
谈语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众……你怎么……”
他就笑开了:“我回来了!”
见对面的女孩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指了指旁边的老太太说:“这是我奶奶。”
还是谈爸爸反应快:“小周,你和奶奶赶紧先进来,这么早还没吃饭的吧?”
爸爸这一提醒,她才从怔愣中回神,跨出台阶要给周众提箱子。
“行了,箱子不重,我自己来。”
颀长的少年毫不费力得提起行李箱进了小谈馆。不过两个月不见,谈语冰站在他身旁压迫感更甚,只到了肩膀的位置,少年这颗大树似乎更加郁郁葱葱了。
那天的阳光最后不见了,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饭后坐在小谈馆小憩的几人看着屋外突如其来的细雨倒是安静了下来。
谈爸爸瞅着细雨直说:“哎,今天天气预报不准呀,晴转多云怎么就还下雨了呢?”
谈语冰咚咚咚上楼去了,不一会手上拿着两把雨伞:“你们肯定没带伞吧,给。”
夏奶奶接过来雨伞:“谢谢你,小姑娘。”
周众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谈爸说:“叔叔,谢谢你的午餐。还是那么好吃。”
谈爸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常来,叔叔这别的没有,吃的管够。”
谈语冰把两人送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在她身前站得笔直,然后用手比划了身高:“你们家这么好的营养都吃到哪里去了,这几个月也没见长啊,哈哈哈哈……”
“……”
被嘲笑了身高的姑娘也不恼,白了他一眼,作势踢出去一脚,还没沾到裤脚人已经跳出老远。有时她还会记起那天他的笑声,清澈地响在细雨里,像秋雨的和声。
刚刚目送夏从和奶奶出病房门,脑海中无端就浮现了那年中秋拿着雨伞出门的一老一少。只是老人的背影多了蹒跚,跳脱的少年换成了沉默的背影。
她从病床上下来,之前波涛汹涌的腹痛已经消沉下去,医院的墙壁白得有些陈旧,左右两边的病床空无一人,是时候回家了,她想。
谈语冰按了一下床头铃,不一会进来一个护士。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舒服了,想回家休息。”
护士比较面生,应该是刚刚过来值班的,她拿起床尾的病历单核对了一下,才抬眼说:“药都拿了吗?”
“拿了。”
“那行,要是感觉没问题了,就回去吧。”
谈语冰来的时候空着双手,走的时候多了一袋药,没有了腹痛的骚扰,整个人轻松如燕,体验了一把病去如抽丝。
走到大厅的女人突然想起夏从和奶奶离去前说要回来送她,心里又嘀咕着,是不是该去个电话告诉他不要来了。拿起手机又放下,她又想他是不是随口一说,不会那么快过来,等她到家和他说一声就好。如此反复几下,脑中展开了左右互搏般,总是打成平手。
她心里开始鄙视自己的优柔寡断,确切说是面对夏从时的优柔寡断。打个电话又有什么呢?
思绪翻飞的女人坐在医院门口长廊里的石凳上做着重复得拿起又放下手机的动作,还是电话铃声终结了重复运动。一看来电显示,她又蔫了,是夏从。
一按接听键声音就破空而来:“我马上就到医院了。”
“啊?”
“你就在病房等我。”
“哦。”
女人挂掉电话才想起自己已经出了病房。
夏从很守时,说马上就真的是不出三分钟。
她的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赶紧接起来就说:“哎,我已经出了病房了,在医院外面的走廊这里。”
那边闷笑一声:”我看到了,你是不是坐在石凳上?”
谈语冰闻言脑袋左右晃了几下,在左手边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