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回过头。
沙发上,贺乔蜷着腿窝在靠垫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正刷着一条土味短剧,男主角声嘶力竭喊“你听我解释”,她咧着嘴笑,顺手抓了把薯片塞进嘴里,碎屑掉了一胸口。
周野收回视线。
算了。
他只是一个寄居的过客,暂借她家屋檐避一避风头。
等他离开时,会留下一笔钱,就当这几天的住宿费。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半夜。
贺乔又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滑到地毯上,短剧还在自动播放下一条。
空调对着她直吹,她只穿了件宽大的旧T恤,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动物。
周野站在卧室门口,皱着眉。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二十岁,不学习,不上进,整天窝在沙发里吃零食刷手机,像是活着只为了等死。
人生难道只剩下吃、睡和那些粗制滥造的短视频了吗?
他憋得慌,想去卫生间。
她睡得很死,呼吸又轻又匀,他蹑手蹑脚经过沙发时,忽然听见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妈妈……”
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的纸,可怜得让人心口一紧。
周野脚步顿住。
他站在黑暗里,低头看她的脸。
眉头微微蹙着,睫毛湿了一小片。
小傻子的亲人,都在墙上。
没人教她为人处世,没人催她上进,也没人告诉她怎么防备别人的算计。
凌晨。
贺乔被冻醒了,抱着胳膊打了个颤,却没回卧室。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从鞋柜旁边拽出一个大纸箱。
她穿上鞋,出了门。
周野站在窗边,拨开窗帘一道缝,看着她穿过小区花坛,走到垃圾桶旁边的冬青丛前蹲下。
她轻轻“咪咪”叫了两声,几只流浪猫从暗处探出头,警惕地围过来。
她倒出猫粮,退开两步,等猫低头吃起来。
喂流浪猫吗?
周野摇头,喂流浪猫看着善良,可这样下去,流浪猫会越来越多。
然后,他就看到她猛地伸手——揪住一只三花猫的后颈皮,干脆利落地塞进纸箱。
又一把抄起旁边的橘猫,同样的手法,稳稳扣进箱里。
另外几只猫炸了毛,四散逃窜。
周野眉头一挑。
她想养?
她果然寂寞吧。
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养两只猫也算有个活物陪着。
可他猜错了。
第二天上午,贺乔抱着纸箱去了小区门口的宠物店。
周野远远看见她把猫递给店员,比划着说了什么。
店员点点头,给猫做了检查,然后推进了手术室。
绝育。
第三天凌晨,她又蹲在冬青丛边,如法炮制,抓了两只新的,又送去宠物店。
周野站在门后,看着沙发上再次睡着的女孩。
她嘴角还沾着薯片渣,手机里短剧男主正在雨中下跪,可周野忽然觉得那些吵闹的台词都远了。
她比他想得更善良,也比他想得更清楚。
善良不是投喂流浪猫,或是把流浪猫抱回家,而是控制它们不会生出更多流浪的命。
他又想起入住的第二天,一个年轻力壮的乞丐端着碗在路边,她低头快步绕开。
可转过街角,一个断了腿的老头坐在墙根下,她却折进便利店,买了两个肉包和一瓶温水,弯腰放在老人身边,没等对方说谢谢就走了。
周野看着贺乔的睡脸。
又被冻得蜷缩在一起。
怎么永远也记不住教训,就不能盖上毯子再玩手机吗?
他迟疑了一秒,起身走出去将沙发末端的毯子展开盖好。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