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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惯了,这句话轻描淡写的语调被卡先生听到了。那老头子在他耳膜旁轻笑了一下。
“侬真有意思。”
“先生过奖了。”
卡先生的手摸到了他的手腕骨上,摸到了那块表。这个老头子的头一转,嘴巴都要亲到唐少爷的脸颊上了。于是这位少爷嫌弃的一撇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jenepeuxpasofuchaud,monsieur(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生。)”
“这块表是?”
“我爷爷送的。”
话音未落,唐衍清将左手换了个地方。
“那侬额爷爷可真有意思,晓得个咋(知道这个)是什么表吗?”
“什么表?”
“1910士国天梭公司发行的永恒誓言对表。男表山盟,女表海誓。为什么要将海誓送给侬?”
怪不得是准备在婚礼上用,原来叫这个名字。
“这表可贵的很,两千多块大洋呢。侬丫(爷)可真的花的出去。看来侬似订好了娃娃亲?”
想多了,等我找到了心上人才会拿出另一块表。还娃娃亲,你全家都订娃娃亲。
“卡先生想多了,这只表是我爷爷用过的。我只是个继承者罢了。”
“那唐公子得好好用了,世界上唯一一款的防水表就戴在你手上了。”
好家伙,这东西还防水,怪不得卖那么贵。
“卡先生,尤先生找您!”门外有人大喊。
“我先走了。”卡先生松开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终于走了,这老头子终于要走了。唐少爷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上面的手掌印极其明显,一时半会大概是消不掉了。不过山城的孩子都是这样,留痕不留疤。随便捏一下的红印会留很久。
至于这个卡先生,唐少爷已经动了些许的杀心。要是他再敢这么调戏他一次,那这个老男人离死也不远了。
剩下的文件不多,很快就可以干完。
唐少爷刚出门就看见尤斌走了过来。
“侬好啊,唐西森(先生)。”尤斌笑眯眯的。
“侬好”
唐衍清是会一点云间话的,由于常年要和各地商户打交道,故而哪里的方言都要学一点。云间是重要的出货口,早年唐少爷跟随唐老的时候,见得很多都是云间人。
当时唐老熟练的用一口地道的云间话和对方交谈,而年仅5岁的唐少爷根本听不懂。
时光荏苒,现在的唐衍清完全可以听懂了,但不大会说。鹦鹉学舌,已经是极限了。
“唐西曾,卡西曾找侬。”
“晓得了。霞霞(谢谢)侬。”
卡先生坐在办公室,眼里含笑的看着他。
“来了就坐。这次找你来是想和你讲讲工作上的事。”
行,你讲,再像刚才一样,信不信我搞死你。
卡先生的好处是,说什么做什么。
等到卡先生讲完,已经是下午5点了。但唐少爷还要干活。云间海关的风气就是这样,每天都会碰上数不清的申报单和买办。
晚上8点。
海静路,牡丹弄堂32号。
唐少爷下班后并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海静路。
推开32号的门,里头是是一间仓库。灰暗的油灯在仓库里闪耀。登上仓库二楼,可以看见满屋的箱子。打开一看,是□□。
这是满屋的军火!
“谁?”一楼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随即是快步上楼的声音。只见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马褂长袍的人持枪走上前来。
“唐少爷!你怎么在这?”
“执行任务。”
来者名叫朱含笑,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是个做事干净的杀手。
与唐衍清一样,是从那场反抗中的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你在这干什么?”
“奉付首席之命前来卧底布时仁报关行。”
“那你知道尤斌在你那怎么样吗?”
“尤斌?他不是布时仁报关行的。他是沃悠缤报关行的买办。”朱含笑眉毛一皱,“这人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有个妻子,名叫秋山雀舞,是卡尔纳的前妻。”
“怎么说是他夺了卡尔纳的妻子?”
“不完全是,是秋山雀舞自己主动要和卡尔纳离婚。卡纳尔也同意了。在离婚一年后,秋山雀舞和尤斌成婚。”
“那秋山雀舞和卡纳尔离婚的原因是?”
“这个不知道,要我说,大概率是秋山雀舞在婚内和尤斌相爱了。”
“不一定,尤斌和卡纳尔的关系太好了。这不是一个人对待情敌的态度。或者说,卡纳尔根本不爱秋山氏。去好好查查。”
“唐公子,我是个男人。这种八卦事,我去打听就,就不大好。你要不用你的美色勾引一个女的,让伊去打听。”
“这个点,歌舞厅还营业吗?”
“啊?”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歌舞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唐少爷一脸平静的坐在里面,对于里头花枝招展的姑娘毫无想法。
他要调查这件事,就得找女人。哪里的女人好找,歌舞厅。看似是个消金窟,但更像个情报站。各路人士在此娱乐,只要陪酒的姑娘上点心,不怕套不出话来。
再加上,大家都是商人。给了钱,他要干什么都行。这种根本无法细查。
唐衍清有一张好皮相,但这孩子在三十年人生中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虽然是一双笑眼,笑起来宛如一只九尾灵狐,极其勾人心魄。这双眼睛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是上天给饭吃。但唐公子这些年天天靠手艺吃饭,不知道怎么用。
朱含笑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一招,对一个姑娘说:“给我开个包间。再来几个姑娘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