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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大雨。
江湖上各大门派贴发通告:
武林魔头谢知夕,于今日授首伏诛。
不日,邀天下学武之人共赴武林大会,拔得头筹者,得万金;次者,得五千金;再次者,三千金。人人皆奖。
(报名者,需言明自身所学心法、秘籍,以防冒名顶替者。)
·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屋里偏偏还裹着一层厚厚棉被。
“佛香!”
“我……没死?”
被褥上还带着香草味,谢知夕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上。
日光从窗栅外洒满了她苍白的脸颊,整个人都在贪婪的汲取这暖洋洋的春光。
内腑很痛,
深入骨髓地痛,
好似冬日里生疮的涩痒,又夹杂着尖针在骨头上猛刺的阵痛。
不过这不重要,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夹缝里新生的一株小草上。
娇嫩的草尖上还沾有一丝未散尽的露珠,垂垂欲滴。
哗啦——
屋外传来水流冲刷声。
腰间的短剑还在,谢知夕尝试运转内力。
虽然经脉已经缠成了一团乱麻,但依旧勉强能调用一二。
至少,杀个人是够了的。
谢知夕踉跄着坐在床沿边,手中短剑的锋刃迎着日光绽着亮芒。
救命之恩是最难偿还的,谢知夕也知道,自己是还不起的。
不过,现在倒是好解决了。
她向来自认是守信用的,说杀人全家就一定杀人全家,连只老鼠也不会放过。
兑现承诺自然也有个先后顺序吧?
现在看来,昨晚升起“杀了这个和尚”的念头,明显要摆在了救命之恩之前。
更何况,如果不是这和尚供的佛香,也不知使得自己内力停滞,最终昏迷过去。
归根结底,错在那僧人!
石榴色的长裙皱皱巴巴,谢知夕不由得拧紧了眉头,身上带着的那一股汗与血混杂的腥味,在厚厚的被褥中捂了一整夜,实在是不好闻。
不对,还带着一股草药味。
那种谢知夕一贯都讨厌的、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极苦的草药味!
她又仔细瞧了瞧,肩上的伤口被包扎了起来。
“等会杀他的时候少些折磨。”谢知夕暗道。
哗啦——
目光穿过了木门,看到了盛满了水的木桶。
身体上立马就像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蠕动,恨不得在水中泡个痛快。
至于杀人,此刻是绝没有洗澡来得重要的。
人本来就是个矛盾至极的动物,更何况,站在屋内的这人名叫谢知夕。
江湖上有人言她是善人,去岁大旱,此人于关中关外,沿途分发给难民的银钱加起来足足有万金!
江湖上也有人说她是恶人,半年前的梧桐山庄惨案,合计一百八十四口人丁,上至八十四岁老者,下及襁褓中的咿呀学语的孩童。
一夜之间,一个喘气的都没了。
可现在江湖上的人全都沉默了,没有人敢说她是好人,也没有人敢说她是恶人,他们只敢笼统的称呼她为魔头。
谢知夕此刻将短剑又别回了腰间,掀开一角竹节扣成的门帘,庭院中的景色便全呈于她的眼前了。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僧人,冲刷着庭院,偶尔还用手掬起一捧水洒向四周的花花草草。
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青石板的夹缝之中滚动起来,直到它光洁的表面沾满了灰色尘埃,这才缓缓润进了土壤之中。
谢知夕全掀开竹帘,眯着眼看着升至顶空的烈日,褶皱的石榴红裙摆似乎也变得鲜活起来。
看似有些枯萎的红花重绽生机,披在了一位比花还要娇艳的人的身上。
金色的日光洒满她柔若白玉的脸颊上,更是衬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但,僧人依旧是埋头泼着水。
依旧是小心翼翼地掬着水仔细地洒在植物地根茎上。
谢知夕是自傲的,这份自傲不仅仅来自于她刀上的功夫。
若是武林之中敢有好事者评定美人图录的话,恐怕谁也不会将谢知夕排下去名次。
·
“嗯?”
僧人察觉身前一暗,茫然的抬起头。
正碰着谢知夕居高临下冷淡的眸子,连忙低头,接着向后退开两步。
“施主。”
“你叫什么?”
“小僧法号长阿。”
“好,去替我打桶水来。”
“我要洗浴。”
长阿平静的眸子里变得有些局促,眉头微微皱着。
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两难的场面,在此之前,从早上起床到晚上上床,每一刻该做什么事,他都形成了固有的顺序。
现在,长阿一方面觉着应该先将庭院里的日常清扫工作做完,可脑袋里却又冒着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去打水。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一时也不知所措。
谢知夕静静地看着长阿,心中半是怀疑半是不解。
昨夜里看上去老成持重的这么一个人,偏偏做起事情来显得如此单纯。
“你不愿意?”
“非是小僧不愿帮施主。”长阿低声细语解释起来:“实在是水潭离本寺太远,每桶水每天的用处都有了定向,而且……。”
这番话看似有理有据,甚至连这僧人脸上都摆出一副无比诚恳的模样。
可落在谢知夕的耳朵里,却是刺耳无比!
既然水珍贵,可你却舍得掬出如此多来伺弄花草。
却偏偏不愿予我谢知夕一桶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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