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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狠辣,心机深沉,不太好对付。”
“一点也不光明磊落。”秦思却看不上眼。
刘三忍不以为然地说道:“兵者,诡道也。再说了,你当这是小孩儿过家家呢?他们要是谁输了,或许都会把命搭上去。成王败寇,这话未必全对,但总有些道理。”
这一战关乎生死存亡,赵虎与戚嵩都不敢有半分轻忽。他二人本都是身强力足之辈,使的又都是分量极重的大刀,此刻卯足了劲,更是悍猛。赵虎双目通红,眼中似是要眦出血来,一柄金背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黄光灿然;戚嵩手臂上青筋暴起,手中长刀横扫直砍,也是神足力强。
赵虎所使的是“三才盈损”刀法,所谓三才,乃天、地、人三者。天居于上,地栖于下,人位天地之间,贯通天地之道,法天地而正己身,方有人物相谐,天人合一。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这套刀法特异之处在于“盈损”二字,舍阴而取阳,舍柔而取刚,舍仁而取义,每招每式走的都是刚强威猛的路子,与他手中的金背大刀相辅相成,着实非同小可。戚嵩用的是“五虎断门刀”。五虎断门刀本是单刀刀法,源自山西彭家,在江湖之中所传甚广,原算不上出类拔萃的武功。但戚嵩这几年间多受严庄提点,在武学一道上实是今非昔比,这套刀法更是去莠存良,亦是不可小觑。
这番交手,与先前叶斌程万鸣相斗炯然不同,二人招式上少了许多变换,多是直截了当大开大阖,却委实更加凶险。二人挥刀所生刀风激得厅中的烛火忽明忽暗,跳跃不止,有几支蜡烛已被劲风卷得熄灭;中间的火堆已燃烧殆尽,泛着火星的炭灰,也被刀风卷起,扬向四周。二人兵刃相交之声伴着呼喝怒骂之声回荡在厅中,轰鸣震耳。
平顺镖局的镖师们紧握着兵刃,手心冒着汗,紧盯着激战正酣的二人。叶斌虽感念戚嵩待自己的好,心中却有些瞧不太上戚嵩的行事做派。但见戚嵩面对赵虎如狂风暴雨般的一轮攻势,长刀挥砍挂撩,守得严丝合缝水泄不通,又趁赵虎力尽之际回攻一刀,沉稳又不失凌厉。叶斌此刻也不禁佩服,也不禁对自己的轻狂暗自羞惭。
那避雨的挑夫早些时候不敢走,这会儿再不敢留。他乞求地看着钟无恨,好在钟无恨没有为难他。他瑟瑟发抖着地溜了出去……
陈轩宇问道:“前辈,你可认得那挑夫是何人?”
“哦,当然认得。”刘三忍正嚼着鸭脖,头也不抬地答道,“几个月我们一起挑过大粪的。”
秦思瑶本也想尝尝鸭脖,听刘三忍来了这么一句,没了食欲,“好好说话!”
刘三忍笑道:“当然不认得了。”
那人作为一个挑夫,太高太瘦了,而且他的双肩一般地平。还有他的衣服,袖口已有磨损,但肩上的布料太新了些。陈轩宇也就不再多问,反正那人也已经走了。他与平顺镖局之人虽没什么交情,但见叶斌战胜强敌,伤势也并无大碍,依旧为他欢喜,本不沉重的心情更轻松了些,向秦思瑶笑道:“喂,我赌输了。”他说着轻轻伸过脸去。
秦思瑶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刘三忍笑道:“我不早说了,和这小子赌就是了。他也就敢口头上讨个便宜,真要让他亲你,非把他吓得得背过气去。”陈轩宇无言,笑了一笑。
“甭管那些有的没的了。”刘三忍撇了撇嘴,不屑之色溢于言表,“赵虎,还有两下子,能算是个人物吧。小子,你觉得这一场谁会赢?”刘三忍又问道。
“看上去不分高下,那赵虎气力更长,戚大叔刀法似是更高明些。但这么打下去,赵虎有八成胜算。”陈轩宇答道,“戚大叔的刀法破绽很少,以沉稳见长。但他是护镖之人,沉稳的性子或会让他有患得患失之心,手上功夫难免打些折扣。与之相反,那赵虎刚猛狠戾,看他那样子好像并不把自己性命太当回事。跟这种人交手,我反正是会怕的。”
秦思瑶调侃道:“我怎么记得某人好像说不怕的啊。”
陈轩宇笑道:“我胆子很小的,连亲你下都不敢。”他见秦思瑶面露薄怒,忙岔开话题,向刘三忍问道:“前辈不打算相助么?”
“帮你么?我也怕她,再说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刘三忍似是误会了陈轩宇所言。
“我说的是平顺镖局。”陈轩宇无奈道。
“看在李老头的面上,别闹出人命就是了。别的就算了。”他扫了眼忿忿不平的秦思瑶和不以为然的陈轩宇,平淡地说道:“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时候是行侠仗义,更多时候不过是意气用事的好勇斗狠。江湖中的路,曲曲折折,坑坑洼洼,哪里有平路?再说了,镖局与强盗,本就像光与影。”刘三忍对“光与影”这个比喻大是满意,却见二位听者没太大反应。他也知道这二人少不经事还不能理解,仍觉得有些失望,只得王婆卖瓜般自夸自赞了几句。他继续解释道:“光与影。镖局在明,是光;强盗在暗,是影。这样说得通,但我觉得反过来说更贴切。光与影,先有光,再有影,影由光而生,依光而存。正是因为有了强盗,才会有镖局;若没有强盗,谁还会花银子托人护送财物,那些大镖局也好小镖局也罢,一股脑地都就狗屁着凉了。所以说强盗是光,而镖局是影。”
刘三忍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强盗劫镖,镖局护镖,都是他们的本分。你们或许不认同,觉得强盗的‘本分’没那么本分。他们为了什么?为了利。小子,这个‘利’字会写么?”
“这字虽然难,却难不倒我。”陈轩宇没好气地答道。
刘三忍点点头,“嗯,你会写,未必会解。‘利’,左边是‘禾’,意为庄稼,右边是‘刂’,就是刀。所谓‘利’,就是用刀割庄稼,至于割谁的庄稼,怎么割,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像刀的两竖一长一短,谁的刀更强,谁就得。”
这就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