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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双脚离地后再无从借力,对方再行出手他就难以应对。陈轩宇将计就计,上身微长,佯作跃起之势。这细小动作没能瞒过乞丐的双眼,他早已预判陈轩宇跃起的位置,手中短杖上挑截去。
怎知陈轩宇向后方轻轻巧巧一跃,双手左抄又拿,接住两枚铜钱;右脚掠出,踢飞第三枚,将乞丐这突如其来的杀招化解于无形。他颠了颠手中的铜钱,不忘调侃一句:“你倒大方,还给我钱。我胃口小,两文就够了。”
“不错啊!”莫诗诗赞了一声。他慢慢悠悠地踱到板车旁,侧身坐了上去,一只脚支着地,晃荡着另一只腿,从怀中取了一把瓜子,一遍磕着,一遍叫好助威,“姓陈的别墨迹了,快把这臭要饭的收拾了,咱去怜香阁……”只听他又指着那乞丐叫嚷道,“还有你,也真是的,手上功夫这么潮,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还混什么混?”
那乞丐见陈轩宇避过这记杀招,生出几分顾忌。可听了莫诗诗这两句气死人不偿命的风凉话,心中的犹豫顿时化为怒火,大喝一声手腕一抖,短杖向陈轩宇戳去。
陈轩宇右手抱拳腰间,拨开短杖,左手推出反攻一掌,是罗汉拳中的一招“童子拜佛”。他拳脚功夫本就稀松平常,空手对白刃,还是生死相搏,免不了有几分畏惧胆怯之意。可他看上去还是一脸轻松,顺着莫诗诗的话接道:“睁大双眼瞧好了,看我这出‘陈小侠智勇斗恶丐’”,迎来莫诗诗一声嗤笑。陈轩宇又向那乞丐插科打诨道:“你也是的,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一点就着。”
乞丐听了心下恚怒,可他又见陈轩宇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又添了三分疑虑。陈轩宇这平凡无奇的一掌,在乞丐看来却没那么简单,或许暗藏着什么精妙后招。没有什么后招,他当然看不出;他看不出,就更怕。他本可点向陈轩宇肩头,又或截取陈轩宇手腕,都能轻松化解这一掌,可他怕,于是后撤相避,横杖胸前,转攻取守。
“这…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莫诗诗看愣了,一脸茫然。他这一根筋直肠子又怎会明白那乞丐心中弯弯绕的想法。
陈轩宇收掌而立,飒然自若。“以你的见识和悟性,当然看不明白。我刚才那招是何掌法?”
莫诗诗啐了一口答道:“罗汉拳,天桥底下打把势卖艺的都会。”
“但我这招‘童子拜佛’,就算是少林的顶尖高手,也未必能使得更好。”陈轩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左手那一掌平推,暗藏了七式后招。”说到此处,他扫了一眼那乞丐,哼了一声,继续道:“亏得他应变得快,应对得好,若他短棍截取我手腕,我能夺了他兵刃;若他短棍点向我肩肘,我能卸了他手臂。”陈轩宇信口开河,胡诌地有声有色。
“果然!”乞丐心中凛然。他退避之后,对陈轩宇那掌生出几分怀疑;但听了陈轩宇这一番说辞后又不禁信了七八分,心中的疑虑变成了忌惮,暗想天青悬赏令上能有一万两赏额的果非泛泛之辈。
莫诗诗性子直,人却不傻。他和陈轩宇相识虽说不久,也未必算是倾盖如故的交情,但彼此臭味相投,一眼便识破陈轩宇这一通煞有介事的胡话。“你倒说说,你另外的五式后招是什么?”
“拜我为师吧。不然这等绝学怎能就这么教给你?”陈轩宇笑道。
莫诗诗破口大骂,接着指点着乞丐起,“臭要饭的,我教你一路拳法,能破他的罗汉拳,”他一脸严肃,手上跟着比划了两下,“双手瞎抡胡捶,嘴里啊哈呵嘿地再吼上两嗓子,这叫‘王八拳’,准保能胜他!”
“滚。”乞丐骂了句,双目紧紧盯着陈轩宇的一双手,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放松。与莫诗诗相比,乞丐是聪明人,却被聪明误。
莫诗诗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你他妈脑子是被门夹了、被驴踢了,还是小时候被傻子抱过?!”
乞丐见陈轩宇并无动作,短杖横削。这是试探的虚招,他也只敢试探,一招下来,只发两三分力,却留七八分退路。陈轩宇看得明白,全无顾忌,弓步搓手盘肘截拳,一气呵成潇洒连贯,竟又将乞丐迫退两步。
乞丐以兵刃对空手,功力修为又占上风,这一战本该是一边倒的局面。但在陈轩宇一番虚张声势与胡搅蛮缠之下,乞丐不免心中打鼓;又有莫诗诗在一旁风凉话不断,煽风点火,更令他心绪难平,真实功夫大打折扣。而陈轩宇骗过了这乞丐又仿佛连自己都骗过了,真以为自己拳掌功夫造诣匪浅,信心倍增。此消彼长之下,陈轩宇竟还稍占上风。
你来我往二十招下来,乞丐疑虑之心渐消,手上短杖威力渐增。陈轩宇愈发吃力,渐落下风。莫诗诗吆喝着:“怎么着?不行了?吱个声我帮你收拾他,但完事儿后怜香楼你请。”
“好戏在后头。”陈轩宇输招不输阵。乞丐短杖直刺,将剑法运用在短棍上。陈轩宇喝道:“小心着!”双手虚拍四掌,蓦地作合十之状,向短杖并去。
“百式观音!”莫诗诗不禁讶然,可片刻后就看出端倪,这一招徒有副空架子,又是唬人的。
“百式观音”是少林寺最深奥繁复的掌法绝技之一。传闻此技有成,能以一双肉掌匹敌十八般兵刃。“百式观音”的名头太响,乞丐也听说过。他对这传闻中的掌法绝学大是忌惮,硬生生地止住那一刺之势,收杖后跃。这一招他突发而强收,两次运劲相悖相逆,激得丹田之中真气鼓荡相冲,难以调运,“噗”地吐出一大口血。他受了内伤,自己伤了自己。
乞丐蓦地反应过来,对手怎可能学得到又学得会这等绝技?他悔,他恨,可他已无力再战。
“这他妈也行?!”莫诗诗甩了甩头,用力揉着眼睛。
见乞丐退去,陈轩宇纵身而上,又是先前那招“童子拜佛”。此刻那乞丐哪怕看出这一招并无玄机,也不敢再挺杖相斗。多拖上一刻,他的伤就重上一分。“给我等着,”他撂下句狠话,抽身欲退。
“当是大茶馆儿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莫诗诗从板车上起身,伸了个懒腰。乞丐的身法虽快,却快不过莫诗诗的长鞭。
乞丐刚逃开几步,莫诗诗长鞭已然追及。待乞丐觉察,长鞭已卷住手中的短棒,携着难以匹敌的巨力,将他向回拉扯。他不敢相抗,怕伤势加剧,稍一权衡便撒手弃杖,夺路而逃。“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知是谁最早说了这句话,又传了开来,久而久之,似是成了属于江湖人代代相传的浪漫与信仰。可事实呢,这句话多不过是说说。
莫诗诗随手夺了过来,就要随手扔了。陈轩宇眉头微皱,问道:“你可认得这短杖,认得那乞丐?”
莫诗诗看着陈轩宇凝重的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短杖于是留在了手上。
“这短杖是丐帮一位早已退隐的前辈长老传给关门弟子的。他那位弟子,就是刚才那乞丐,江湖人称‘四无恶丐’。”陈轩宇徐徐道来。
“四无恶丐?”
“此人行事无法无天,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得名‘四无恶丐’。”陈轩宇答道,“据说此人和你同姓,姓莫,叫莫须有。”
“莫须有?”这几个字莫诗诗听过,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哪听过。
“对,莫须有,”陈轩宇重复了一遍,再也憋不住笑,脸颊上露出个小酒窝,“我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