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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断了这只手,保住这条命,别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只是我爹他不想杀你。”莫诗诗慢慢悠悠地走向老者。或是直觉,或是经验,在老混迹江湖的数十年里,只有过寥寥几次有这般感觉,他感觉到危险,难以规避,难以抗拒的危险。甚至连在一旁观战欧宇都察觉到异样,悄悄退后了几步,站到陈轩宇身后。
莫诗诗双脚一蹬,地上的青砖几近碎裂。他长臂探出,抓向老者,这一出手劲风强疾,激得远外的烛火幢幢摇动。“这一手大锤接着都费劲。”陈轩宇暗叹,若换做自己,他轻而易举地想到应对的办法,或是唯一的办法——逃。
但老者没有逃,也没有躲,愤然挥钩迎上。莫诗诗五指锁在弯钩上,掌背青筋暴起,只见钩尖一点一点向内弯折扭曲,近乎触到钩柄。他手腕忽地下扣,那精钢打制的弯钩从中断折。老者面如死灰,双臂缓缓垂下,闭目待戮。
“你俩出去等我。”莫诗诗挥了挥手。
陈轩宇关上了屋门。院中灯火阑珊,那几个被莫吃吃放倒的守夜人还在横七竖八地昏睡着。“夜里有点冷,他们不会着凉吧?”
欧宇奇怪这种时候陈轩宇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犹豫了下,问道:“他会杀了那老头么?”
“不会。不然我也不会在外面等他。”
“那他又为什么让咱俩出来?”
“刚才他们交手之时,那盘花生和猪头肉,还有那壶酒,没有被打翻。我也有点饿了……”
“那你怎么不进去吃?”
“因为里面没我的吃的。”
“为什么?”
“有两个馒头,我和他俩人。若是饿得极了,他一个都不会拿;可若是馋了,我一个也别想拿。”这话说对了一半,若是馋了,莫诗诗不会只吃馒头,也不会只吃两个馒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还有,你他妈哪儿那么多问题?!”
欧宇讪讪地笑了。“这个给你,”他犹豫了片刻,将“阴阳叹”交到陈轩宇手中。
“坏了用不了了?”陈轩宇笑着问了句。
欧宇气结,他不知道莫诗诗和陈轩宇,哪个更讨厌。好在几个时辰下来,他也习惯了些,却还没练出针锋相对反唇相讥的本事。他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想交你这朋友。”他说了这话,怕陈轩宇误解,急忙着解释起来,一急之下更说不清楚:“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送你东西,才能交朋友……而是…而是……”他急得抓耳搔腮。
“你说不明白,不过我听得明白。”陈轩宇笑道:“朋友相交凭的是志趣,而非惠利。你不是送我东西,想以此交我这朋友;而是当我是朋友,才送我东西。”
欧宇喜道:“对对,是这个意思!还是陈大哥说得好。”
这声“陈大哥”叫得陈轩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满满一地,赶忙道:“换个称呼,你大哥是屋里面那家伙。”
欧宇笑道:“习惯就好了。你们两个都是。”
也许他们之间的志趣相投,更多是脸皮之厚吧。陈轩宇也不含糊,笑道:“实话实说,这‘阴阳叹’我也眼馋,就不假模假式地推脱了。也不想着留给你屋内那大哥了,糟践了宝贝不说,他也用不着。”
欧宇点头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时还是不要用。光是二十五枚银针,打造就极是不易,尺寸轻重不能差上半分。”
“二十五枚,合着大衍天数,讲究啊。”陈轩宇赞了一句。欧宇听出是好话,却没听明白,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陈轩宇想着投桃报李,无奈身无长物,或有口剑能称得上宝剑,却还是欧宇的。他忽地想到个别致的小玩意,也幸好用油纸包了,没泡了水。糖人……
昏暗的灯光下,李梦茹的笑颜栩栩如生。欧宇吞了口口水,“我不要糖人,我要她的人!”
陈轩宇摇头,叹息。他熟悉欧宇的眼神,就像饿狗见了屎,就像莫诗诗见了驴肉、美酒、炸豆腐、炒猫耳……
屋内。
莫诗诗嚼着猪头肉,闭着眼,舔了舔嘴唇,就了一口酒,又填了几粒花生……
老者缓缓开口问道:“你不杀我么?”
莫诗诗反问:“有蒜泥么?”
老者无奈,无语。他看着莫吃吃,背对着自己,毫不设防。他的弯钩虽已断折,可断口依旧锋锐,若是刺在对方脖颈上,或能取他性命,也多少算报了仇……他犹豫着,垂下了手。不敢,不想,还是别的什么理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两个问题。”莫诗诗擦了擦嘴说道。盘中的猪头肉已吃得精光,光得像壶中的酒。炸花生凉了,不脆,不香,剩了大半。莫诗诗竟还记得,或是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那块铁疙瘩呢?”
“扔了。质地差,杂质多,亏得那帮蠢货千里迢迢地运到这儿来,还说什么是藏剑山庄看上的宝贝。”老者答道。
“哦。”莫诗诗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猪头肉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