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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切割,自己出掌也好,游走也罢,都大受阻涩。莫诗诗并未冒然进逼,依旧稳扎稳打,进有章,攻有度。
陈轩宇想不明白莫诗诗为何不一鼓作气地抢攻。而陆言在拳脚上下了十多年的苦功,眼力见识都远非陈轩宇能比,不禁暗自赞叹。他虽不识得“触山掌”,但也看得明白莫诗诗步步为营,已逐渐占据主动,若是急功近利,欲毕其功于一役,反倒会乱了自己的节奏,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莫诗诗双手交错,接连推出三掌。这三掌打出虽有先后之分,但彼此绵密相连,环环相扣,逼得解浑无处可遁形,只得正面相迎。解浑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凝运真力,使出一招“碧波万顷”,双掌翻飞,有如汪洋豁然,向莫诗诗涌去。但甫一接触,解浑意识到自己的掌力远不及对方雄浑浩瀚,那般无可阻挡所向披靡之势令他心生惊惧。解浑更清楚,再这么僵持拖延片刻,他必会为对方掌力所伤,伤得绝不会轻。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选择,最稳的选择,也是最狠的选择。他变招,出手似掌似爪,快如鬼魅,看不清是掌是爪。
“抽骨吸髓掌!”陆言凝重地说道。他曾见识过解浑使用这掌法,审讯一名重犯。那犯人坚韧顽固,凶恶残暴,受了三天三夜的酷刑,他一句话没说,还笑得出来。等到解浑出手,抽骨吸髓掌,只用了三招,犯人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该招的不该招的都招了。然后解浑用了第四招,犯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倏忽之间,解浑的手指戳在莫诗诗的掌背,虎口扣住手腕,掌缘切向小臂……每一击都蕴着寒阴内劲,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莫诗诗猝不及防之下,自己也不知挨了七下还是八下,纵有一身强横的肉身,依旧感觉阵阵奇寒,和比寒意更甚的疼痛。他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神情更是狰狞可怖。
可莫诗诗依旧没有退避。退的是解浑。解浑心知肚明,自己手上只消再加两三分力,必能伤到对方。可他没有,他感觉到自己手上再加一分力,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很不好。二十多年来经了千百场大战小战的经验,更是直觉,让他已感觉到危险,心惊肉跳。
不只是解浑,还有旁观的陆言和陈轩宇,就连对武功近乎一窍不通的欧宇,都偷偷躲到了陈轩宇身后。
解浑退了一丈多,这种感觉轻了,但尚未消失。他随即脚尖一点,飘飘然跃上墙头,远远向陆言说道:“不能再耗着了,咱们还有事做。老地方见……”
莫诗诗喝骂着,甩出长鞭,无奈鞭长莫及。解浑已消失在黑暗中……
莫诗诗将目光投向陆言。陆言面对这混世魔王可能的迁怒,轻松地笑道:“别来无恙!”
“瞎套什么近乎?!你谁啊……”莫诗诗不屑道。陈轩宇听了松了一口气,莫诗诗算是恢复了正常。“嗯?”莫诗诗皱了皱眉,“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陆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年你砸了松鹤楼,拍拍屁股走了。我帮你擦的屁股。”
“那我还得谢谢你喽。”莫诗诗也想了起来,却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
“当然不用。”陆言笑道,“我只是为了自己考虑。一来我不想,也没抓你的本事;再就是,就算抓了你,我还怕你再砸了衙门的大牢。”
莫诗诗放声大笑,“好!下次我要再砸了松鹤楼,还找你。”
“当仁不让。”陆言摇头苦笑。又说道,“要是明日有空,申时二刻,宣武门外,张记卤肉店,和陈兄弟一起来。”
“那我呢?”欧宇不甘寂寞地凑了上来。
“欢迎备至,”陆言答道,“只要你们不再折腾今晚这一出。我还有事先走了,再会!”
陈轩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陆大哥和大同府的齐捕头相识吧。”
“明天再说吧。”陆言笑得依旧轻松。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走出兵仗局的大门后,步履有些沉重。
陈轩宇三人依着陆言指的路,向宫外出发。一路上,惊弓之鸟的欧宇听到点鸟鸣虫语,风吹草动,都吓得胆战心惊瑟瑟发抖。他不停地抱怨着,提醒着莫诗诗压低些声音,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九十次,听得陈轩宇耳朵上的茧子长得比皇宫的城墙都要厚了。这当然也有莫诗诗的功劳,他一路上嘴没消停过片刻,不是在吃,而是亲切地关怀问候着解浑,和解浑的家人。
这不甘寂寞的三人终于惊动了寂寞的巡夜侍卫。“什么人?”侍卫喝问道。
欧宇的嘴还没有闭上。他只是不再说话也说不出话,他只是牙齿在打着颤。而莫诗诗不想再动口,想要动手了。陈轩宇轻拍了下莫诗诗的胳膊,制止了他。“腰牌呢?”
“什…什么腰牌?”欧宇脑中一片空白。
“锦衣卫,镇府司的腰牌。”
莫诗诗忽地从欧宇颤抖的手中夺了过来,向侍卫亮出,语气蛮横得绝不输于真正的锦衣卫:“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侍卫当然没想着,也不敢仔细地看,粗粗扫了一眼,恭敬地垂头说道:“得罪了。不知大人深夜出宫,所为何事?”
“逛窑子。”莫诗诗一字一字,慢条斯理又声若洪钟地说道,“老子叫解浑,混蛋的混。”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侍卫在夜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