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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又干又苦的,漱漱口。”常德胜早见怪不怪了,抄起竹棒一挑,几斤重得酒坛径直向张一伶飞去。张一伶身子摇摇晃晃的,伸出的手臂却稳稳地抄住酒坛,“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常德胜目光投向来时的路,“好像有马蹄声。”胡骥也听到了,“正好!”他笑了声,一跃而出,站在道中,站得笔直。“嗒嗒”“嗒嗒”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比不久前下的雨急促,几匹马驰近,在胡骥身前一丈多的地方骤然立定,齐齐整整。胡骥心中暗暗喝了声彩。
黑夜中,六匹黑马;六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纱。“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开口问道。
“闲人。”胡骥答道,如实回答,“借几匹马。”不必明说,他们彼此也明白,这“借”,有借无还。
“要几匹?”那首领问道。
见对方这么好说话,胡骥颇有些意外,也不好得寸进尺地狮子大开口,“三匹就够了。”
“好。”首领答应道,腾出三匹马来。他留意到亭中的常德胜和张一伶,看得出这三人不是寻常之辈,不想多生事端。“我们还有事在身,三位早些回去吧,后会有期。”
胡骥遗憾地答道:“阁下这么说了,我们本该行个方便的。但半天的功夫赶了几十里路,为了凑个热闹,就这么回去,说不过去啊。”
那黑衣首领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山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热闹可凑的。”
胡骥指了指山上,七圣庙的火仍烧得很旺,“那边看着挺热闹的。”
首领冷哼了一声,“奉劝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耐性所剩无几,真要到了尽头,就算得付出些代价,也要让这三人的性命走到尽头。
“你们俩怎么说?”胡骥自己已然有了主意,手搭在刀柄上。他不是好相与的人。
“屁大点儿事就别问我了吧。”常德胜漠不关心地摊了摊手。
“是酒就好。”没有比张一伶更称职的酒鬼了,他又加了句,“不过罚酒比敬酒好喝。”
胡骥大笑,“你也想尝尝罚酒?”
张一伶摇头,醉态酣然,“不是尝尝,是痛饮……”
话音甫落,那首领一挥手,带头之下,六人齐齐掠出。一刀一剑杀向张一伶;一剑双钩袭往胡骥;首领持两把流星锤,另一人一对判官笔,夹攻常德胜。
张一伶朦胧的醉眼半睁半闭着,看着向自己杀来的一刀一剑。刀行厚重,剑走轻灵,刀刚阳,剑阴柔,一左一右,配合得相得益彰。张一伶喝了太多酒,眼睛些花,脑袋有些木,行动更是迟钝,甚至连站都站不太稳。他身子一歪,歪得恰到好处,歪在刀剑的间隙中。那二人剑横刀斜,绞向张一伶腰胸。
长剑划穿了张一伶的衣衫,划破了他的腰肋。他感到剑锋冰冷,像坛中的酒;鲜血温热,像口中的酒。碾来的大刀卷着一阵疾风,披荆斩棘势如破竹,像他喝酒的样子。面对着强敌的刀剑,在这生死的关头,他没有清醒,反倒添了几分醉意。他脚步踉跄地向后栽去,撞到一根亭柱幸免摔倒。但他的两名对手都清醒地意识到,张一伶没有醉。
张一伶拔剑,普普通通的长剑,三尺二寸长,五斤七两重。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他的剑上只有淡淡的血腥气,却有浓浓的酒味。长剑挑出,直指持刀黑衣人。持刀人已有防备,横刀相格。另外那持剑人绕至张一伶身后,趁机夹攻。
只见张一伶蹒跚地向前跌出一步,这一步跨得大了,身子不自觉得向后收。可他后撤的力道太猛,竟翻仰着栽了过去。而他手中的剑,不偏不倚地削向持剑人。持剑人慌忙之下赶紧缩手,小臂上留下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鲜血淋漓。持刀人只惊愕了片刻,大刀挥斩向张一伶腰间。张一伶歪出两步,长剑回兜,反将持刀人逼退。
此刻,对手那二人已分不清张一伶是醉是醒。江湖中有“醉拳”“醉八仙”之类的功夫,招式动作虽看似古怪稀奇,难以捉摸,实则都有章有法。但张一伶在生死相搏之际,使得这几招,却近乎于儿戏,滑稽,但并不可笑,而是可怕。就连张一伶本人也未必知道自己是醉还是醒,也无所谓。
人生即如此。醉后亦醒,醒后复醉,醉醉醒醒真真假假,哪分得清楚,又何必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