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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剑”三字有没有“耍起贱”的一语双关。
陈轩宇三尺剑上下的苦功比拳脚多得多。他也图个新鲜学过别门别派三招两式的剑法,也许吴盛教授时也存着彼此比较印证之意。但陈轩宇更多还是浸淫在这二十八招太行剑法中,四年里寒暑不断,风雨不侵。“愚公移山”、“白云孤飞”、“悲歌慷慨”几招使将出来,连言舒都有种耳目一新之感。
另一边,阴煞动手了。他的手很白,惨白,皮包骨头,没有一点肉,像是枯死的老树枝。若是被这只手打到,也会像这只手一般,不再有半分生机。
当欧凌只是站在那里时,平凡的像是山路上的一颗碎石,不会有谁注意到他;当他和阴煞对峙时,他给阴煞的感觉,像一张拉满未放的强弓上的羽箭,像一把藏于鞘中将出未出的利剑。此刻,他出手,像羽箭离弦,利剑出鞘。和杨铭先前对孟渔樵一杨,欧凌出手也是一招“截剑式”。
这招是太极剑法中的高明招式,旨在料敌机先,从中截断。孟渔樵的刀法大开大合,并不长于变化;且他那一刀斩向孙家淦,杨铭自一旁掠出,又是以有备攻无防,是以一招便奏效并不足为奇。
但相较之下,阴煞出手诡秘莫测,飘忽迅疾,想要料敌机先又谈何容易?而欧凌却做到了,做得分毫不差,令阴煞心中也不由叹服。“截剑式”除了料敌出手于先,也要出手不被敌人所料。先前见杨铭使这一招,阴煞登时便想出三种方式应对,但此刻面对欧凌同样的招式时,他发觉那三种方式都难以奏效,反倒可能伤在对方剑下。
阴煞掌式已变,不得已而为之。但欧凌心知肚明,自己这一招“截剑式”并未行之有效,阴煞反应得太快,也应变得太快,避开剑锋,拿向欧凌手腕。他虽以空手对白刃,却强攻进逼,凌厉又狠戾。
莫诗诗看了冷哼一声,骂了声“混蛋”。他在这一招上吃过不小的亏,生平罕有。两天前,兵仗局,“抽骨吸髓掌”。“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莫诗诗仅仅看了几招,便能断定阴煞功力浑厚,出手老辣,远比解浑更难对付。若与此人交手,莫诗诗自问就算全力以赴,也多半不是对手。
欧凌身随剑走,以快对快,长剑矫若神龙,一时之间分不清剑光掌影。数次呼吸的时间,二人不知道走了多少招,面不红,气不喘。欧凌的剑虽快,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泾渭分明,以莫诗诗的眼力当然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细数欧凌用了多少路剑法,武当派的“两仪剑法”和“柔云剑法”,昆仑、点苍和天山三派的剑法莫诗诗也识得,其他剑法就算不知名目,也大概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无论哪一路剑法,或刚或柔,或强或巧,或阴或阳,欧凌无不深中切要,解其真义。更难能可贵的是,不同路数的剑法大相径庭,但欧凌在彼此衔接承换之际,全无丝毫斧凿滞塞之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以莫诗诗的自信自负,此刻心中也再没有和剑公子一较长短的心思,也许还有这心思,只是他清楚结果。
欧凌的剑逐渐地慢了下来,每一招每一式莫诗诗都看得清清楚楚,却看不太明白。只见欧凌手腕抖动,长剑画着圈,左一圈,右一圈,大一圈,小一圈……乍看之下乱糟糟的,仔细想来,依旧寻不出什么章法,像是刚学会握笔的稚龄小童,偷饮了家里两杯酒后的信手涂鸦。
言舒看着这二人交手,与自身武功相验证,也觉大有裨益。他识得此刻欧凌的剑法,太极剑法,乱环诀。
“乱环诀,乱中定然有序。”阴煞这么想当然没错,至于“序”是什么,他却看不出门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阴煞身在局中,而且他的对手身手之强令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对,哪儿能分得出神去思索破解之法?他的抽骨吸髓掌依旧迅疾阴狠,却被欧凌的乱环不动声色地化解,好似泥流入海般无声无息。
场面上阴煞占据了大半攻势,欧凌看似疲于防守,偶尔才能还击两招。但阴煞心中清楚,自己的攻势若想行之有效,只得寄望于对手有什么大意闪失,而这无异于痴人说梦。阴煞心中有数,这般僵持虽说自己的消耗要比对方更大,但凭借自己数十年的修为,若不出什么变故,熬到最后获胜的多半是自己。
但若再有变故呢?
阴煞是受解浑所托来这别院,他本以为自己亲自出马,对付几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自然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可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他所料想。谁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解浑真的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万无一失么?这场别院中的闹剧怕是很难如解浑所愿,安静又干净地处理。就算能,阴煞更在乎的,是那个使出吴盛“拔刀式”的少年……
阴煞想速战速决。他出掌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劲势力道却更强。掌中蕴着的寒阴内劲仿佛肉眼可见的刺骨,惨白得像他的脸色,他的双手。掌风侵袭间,原本温暖的厅中渐渐冷若寒冬,隐约可见呼出的白雾。厅中的烛火也仿佛冻得直打哆嗦,晃动个不停。
欧凌脚下移动得更慢,继而站定,岿然不动。他的剑依旧保持着相同的节奏,而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掌风呼啸,剑气纵横,一时难分轩轾……
只有秦思瑶的目光,片刻不曾离过陈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