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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客人们啊都说着吉祥话儿汤话,什么看这孩子八字啊,就知道以后会当大官儿;看面相就知道,会中状元……看手相,必有汗脚……我说了句大实话。”
“你说什么了?”陈轩宇好奇道。
“我说这孩子,以后准会死的。”莫诗诗说道,“每个人都会死的,谁也逃不了。老死,病死,被人杀死。我小姑姑是被人杀的,世仇…也有不少人要杀我,明面儿上没什么动静,但暗地里鼓捣折腾不少次了。嘿,没那么简单……”莫诗诗轻描淡写地说着,背后的血雨腥风却让陈轩宇不寒而栗。
“有什么解不开的仇?”陈轩宇小心地措辞道,“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瞧,”莫诗诗指了指夕阳,如血。“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明早又从东边爬起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时能了啊?”
“这不一样。”陈轩宇分辨道。
“都一样。”莫诗诗冷冰冰地说道:“什么他妈的‘冤家宜解不宜结’,‘退一步海阔天空’,那都是没起子的人说的宽心话,都是扯淡。你要不狠点儿,不让他们疼了、怕了,谁都得在你头上拉屎。”
“他们是谁?”陈轩宇问。
莫诗诗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要当我是朋友,就别问。我要说了,多半就做不成朋友了。”
陈轩宇毫不介怀地笑了笑,“那接着说说你练武的事。”
“因为小姑姑的死,或是说,因为仇恨。我打小就被逼着练功。虽然不喜欢,但久了,也就习惯了。懂点事后,更清楚我得练好功夫,得活着。没辙,带把儿的爷们,肩上扛着担子。”他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忙啃一口肉。
陈轩宇又问道:“若你肩上没有担子,想做些什么?”
“你猜呢?”
“我猜啊,”陈轩宇喝了口酒,笑道,“你想当个土财主,无所事事不学无术,成天带着三两个狗奴才,调戏邻家姑娘。”
“你小子又欠收拾了?!”莫诗诗笑骂着拍出一掌,陈轩宇举手相隔,大笑。莫诗诗喝着酒,双目放光,眼中满是憧憬:“我啊,想开一家小酒馆,京城,南城根儿。我的酒馆的名字就叫‘酒馆’,门口要写一幅对联,但我的字不好看,要请人写。。”
“哦?写什么?”陈轩宇饶有兴致地问道。
“上联写‘我这卖酒’,下联写‘我这也卖肉’。我这儿卖酒,喝得嘴里发辣的白酒;喝得胃里生暖的黄酒。我这儿卖肉,煮得又熟又烂的狗肉,煮得又香又臭的下水。”莫诗诗口沫横飞地说道。
“什么是下水?”陈轩宇问道。
“就是猪肠,猪肺。用老汤煮了,加点儿蒜泥、韭菜花、腐乳、辣椒油,闻起来有点儿冲,有点儿臭,但吃起来那叫一个香。”莫诗诗说着,咂了咂嘴。“我的店是个小店,门脸儿不大,里面也就摆五六张老桌,桌上脏兮兮油腻腻的。跟我这儿吃喝的也都是些小商贩、赶脚、扛大力的……”
“……我还要娶个媳妇儿,寻常人家,不招人,不来事儿。平时做些缝缝补补的,忙的话在店里帮衬着。”莫诗诗自顾自地说着,喝着酒。他扫了眼陈轩宇,“你要想笑就笑吧。”
“不。这样挺好的。”陈轩宇认真地说道,“很好。”
莫诗诗看着陈轩宇,看得出对方的回应是认真的。他问道:“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我很幸运,身上没什么担子。我练剑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可以说是,好玩。”陈轩宇答道,“我想做一个小侠。”
“小侠?”
“与大侠相比,没那么大,就是小侠喽。”陈轩宇笑道。
“那怎么不当大侠?”
“当大侠太苦太累也太难。再说,那么多人想当大侠,我就不跟他们争了。”陈轩宇笑道,“而且,我就想做小侠。武功不须旷古烁今,中规中矩地够用就好。侠肝义胆、为国为民之心自然是有的,路见不平,会出手相助;至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起来容易,俩嘴皮一张一闭就得,但做起来嘛,我估计不成。”
陈轩宇接过酒,灌了一口,接着畅想道:“相识遍天下,知己三五人。一匹马,一口剑,一壶酒,一位红颜,走江湖,行天涯。此刻,我又多了点想法。”
“什么想法?”莫诗诗听得入神,顺口问道。
“走得累了,去你那家小店里,喝上两杯。”
这是他们的梦想。梦想没有对错,没有高低,没有贵贱;有的,是坚持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实现了多少。若干年后,他们是否还会像今晚这般把酒言欢?在碰杯之际,是会豪气干云、意气风发;还是静静地听着,梦破碎的声音?
尚未可知。人生正因未知而精彩。
他二人说着,喝着,笑着,骂着,睡去。
柴已烧尽。一轮新月悄悄地从树梢爬上中天。
次日,天明。
陈轩宇醒来时,已不见莫诗诗踪影。地上有用炭灰写的歪歪斜斜的三个字“我去也”,还有用红绸包的几锭金元宝。“想不到这小子还有心细的一面,”陈轩宇自语着,“不过他有句话说的没错,唉,他这笔字是真够难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