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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恭敬地答道:“家父是梁王府上的护院。他的武功诛堂主还看不入眼。”
阴护法插口道:“‘吞日噬月刀’相传是魔教圣物,得之在手可号令魔教教徒。想必这才是梁王的目的。”
绝嫣说道:“这说不太通。魔教圣物云云,不过是早年间的江湖传言。若真如此,魔教不会让宝刀流落在外。而以吴盛与魔教的关系,他也不会将宝刀据为己有。”
诛天冷声道:“只要拿住吴盛,我有许多方法让他吐露秘密。”
董越摇头道:“他未必知道刀的秘密。”
“那谁知道?”
“晚辈。”董越答道,他没有多说。
诛天温柔地笑了,“我有更多方法让你吐露秘密。”他缓缓伸出了手,杀气凛然。
董越微笑道:“晚辈若不打算说,也不会来这里了。”绝嫣心中暗暗纳罕,甚至生出了几分警惕之意。方才诛天是真的动了杀心,连她都感觉到一丝危险,不禁有所戒备。她也能看得出来,董越诚然不会武功,面对着诛天磅礴的杀意,无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淡定而从容,这般心智,绝不简单。
董越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当年太祖皇帝起义抗元,多年来东奔西走,南征北战。与陈友谅在鄱阳湖的大战之前,太祖爷为自己留了退路。他将多年来所聚敛……嗯,所积累的银财藏匿起来。即便此战败北,日后也可凭之东山再起;退一步讲,这些财宝也足以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地过活。
鄱阳湖的一战,以太祖大胜告终。之后太祖兵精粮足,一统江山。而那笔宝藏,依旧埋藏着以备不时之需。一直没能派上用场,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提及了。”
“那笔宝藏藏于何处?”阴护法问道。
董越摇头道:“不知道。除了太祖本人,怕是无人知晓。”
诛天冷笑一声,“你是来消遣我们的?”
“晚辈不敢,”董越谦恭地答道,“晚辈虽不知那笔宝藏埋藏于何处,却知晓些相关之事。太祖绘制了藏宝之处的地图,将其一分为二;其中的半片宝图,藏于一柄宝刀之中。那柄宝刀,就是‘吞日噬月刀’。这也是梁王以五万两银子悬赏那柄刀的缘由。”
“另外那半张宝图呢?”阴护法问道。
“在言家手中。”
言家。听到这个字眼,诛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绝嫣眉头紧锁,有担忧,也有思虑。她忽地想到,十年前锦衣卫等人在言家搜寻的,会不会是那半张宝图?而阴护法不为所动地问道:“那笔宝藏,能有多少价值?
董越道:“不清楚。不过绝不少于百万两银子。”
阴护法闭目沉思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吴盛和‘吞日噬月刀’的下落,回头我交代陷堂主继续查下去。绝堂主也帮着留意下,还有言家的那半张宝图就交给你了。”
诛天略有不快地说道:“言家由我来处理更好。”
“不行。”阴护法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为什么?”
阴护法冷声答道:“因为不能与言啸轩动手。”
“这是你阴护法的意思?”诛天并不服气。
“也是总舵主的意思。”
“总舵主呢?”
“总舵主正在疗伤。”阴护法依旧心平气和,并未因诛天的失礼而动怒。“前几天他和言啸轩交手受了伤,伤得不轻。”
“那言啸轩呢?”绝嫣问道,掩饰着内心的激荡。
阴护法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接着说道:“如今言家不复存在,那言啸轩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也不是没有对付他的法子。”
绝嫣没有问,她不便问,她明白自己的立场。好在诛天急切地问道:“总舵主有什么办法?”
阴护唤来一人,吩咐了两句。那人应了,很快双手捧来一本厚厚的簿子,一本账簿,天青色封皮,看上去再寻常不过,如同所有酒楼、当铺、粮行、古玩店和绸缎庄用的账册一样,白纸,黑字。这本簿子里记载着青花会的每一桩每一件悬赏。凡是在上面出现的名字,那些人的人生,都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
每一张悬赏令都曾引得不少江湖高手为之奔走拼命,只要完成青花会的悬赏,必能名利双收。少数悬赏至今仍然在行,如江南富商周公信为江洋大盗公冶盗悬赏一万五千两;八卦门王老拳师花了八千两寻找失落的“八卦游龙掌”拳谱;七仙观青玄道人悬赏棋谱《呕血谱》;十三家门派联名,悬赏魔教刑罚使莫听川的性命……
只要能出得起银子,无论是谁,所为何人何事,皆可委托青花会悬赏。江湖独此一家。
这就是青花会,天青悬赏令。
阴护法将悬赏簿翻到最后,那一页纸上墨迹尚新,显是刚写不久。写得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字,言简意赅。“悬赏,太行派言啸轩,死。赏额白银三万两。”
“阴护法说的对付言啸轩的办法,难不成是天青悬赏令?”诛天问道。
“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阴护法笑道,“何况连银子都有人替我们出了。”
“但是,若真有人杀了言啸轩,言家的那半张宝图又如何是好?”绝嫣问道。
“这就是总舵主的高明之处。言啸轩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但这张悬赏足以带给他很多麻烦。”阴护法模棱两可地解释道。诛天也没有再问,他从不会怀疑总舵主的决定。更重要的,在他心中,言啸轩是他必须亲手击败、摧毁的对手。他也不希望言啸轩死在别人手上。
绝嫣沉默了许久,终开口道:“我有两个问题,想问董越。”
“绝堂主请讲。”董越谦恭地说道。
“关于那处宝藏,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般详尽的?”绝嫣炯炯地看着董越的双眼。
“家父曾救过梁王的性命,梁王一向视家父为心腹。当年梁王的悬赏,就是家父经办的。”董越不卑不亢地答道。
绝嫣平静地点了点头,看不出她是否满意这个答案。董越的话合情合理,但绝嫣本能地感觉事实没这么简单。她希望能从下一个问题看出些端倪。“第二个问题,你为何要将这消息告知青花会?”
“有两个原因。”董越并未想太久便开口答道,“其一,晚辈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加入青花会,拜入诛堂。”董越诚挚地说道。
“诛堂没有闲人。”诛天拒绝道。
“我会杀人。”董越并未放弃。
“你?”诛天嗤笑道,他忽地身形一晃,已至董越身后,长臂轻舒,手掌在董越背心一拍。董越站立不稳,晃晃荡荡地踉跄了几步,左胯撞到了桌角,疼得冷汗直冒。但凡练武之人,在受袭之际自然而然地会生出抵御之力。经这一试探,诛天更是确认董越不会丝毫武功,摇头道,“你一点武功都不会,又怎么杀人?”
“不会武功,也是能杀人的。”他很痛,脸上笑得却很轻松,也很纯真。
“我有些兴趣了,但还不足以打动我。”诛天淡淡说道。
“再有一个原因,”董越的声音变了,充满憎恨与怨毒,“我恨言啸轩,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