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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苍云继续道:“‘七魂丧门钉’上喂了剧毒,言世泽又在激斗之际,气血流动更快,饶是他内功精湛,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再无抵御之力。我迎上一刀,正斩在他背心,鲜血溅到我的脸上,又腥,又热。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了下去,倒在钱兄弟的尸身旁边,再无生机。
这一战还远未结束。厅里厅外,高呼低喝打斗之声不绝于耳;处处可见刀剑相交,陆续有人倒下,倒下后再也不曾站起。那些死去的人,有素不相识的,有相交泛泛的,也有我的至交好友,至亲兄弟。我每每回想起来,都会感到痛苦、悔恨、愧疚与恐惧;但在当时,我却没有这些感觉,只是,麻木。
日暮,落幕。
言家满门皆殁。
我们几家幸存下来的也仅有二十余人,大多还受了伤。三大世家的家主皆尽毙命,肖大人也损了一条手臂。这一战结束了,但言家之事还没有完结。”
“你们先是要确认,言家的人,是真的死了。”言啸轩冷声道。
“是。”东方苍云犹豫了片刻答道,“我们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将每个人的头颅都割了下来。”
言啸轩继续说道:“然后你们就守在言家,等我回来。”
“你若没有死,我们所有人往后都不能安稳地活着。”东方苍云说道,“我们凑出了八位还有再战之力的高手以逸待劳。三日后,你回到了言家,只是没人能想到,接下来的一战,会是那般结局。”
此刻,言啸轩站在厅中。那一战的结果东方苍云虽未说明,但孰胜孰败,也自是不言而喻。
至此,当年言家之事的来龙去脉,也大致说明。
小王爷朗声道:“言家谋逆犯上在先,落得这般下场,实不足惜。”面对着言啸轩冰冷的目光,小王爷没有退避。他是皇家的人,要维护皇室的尊严。
东方苍云叹道,“言家谋反的证据,系言家与瓦剌国师也先所来往的二十八封书信等,是肖大人伪造的。肖大人年轻之时,欲拜言家上任家主为师。可言家武功不传外人,家主拒而不纳。数十年后,肖大人武功大成,江湖中罕有敌手,却几度败于言家人手中。他引以为耻,引以为恨。”
“肖石逸下落如何?”言啸轩问道。
东方苍云答道:“几个月后,他因言家之事获罪,之后音讯全无。”
言啸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当年皇上下旨诛灭言家,是受人蒙蔽,还是……”
东方苍云叹道:“我不敢妄言,但你心中想必早已有了答案。”
言啸轩沉默。这十年来,他渴望着,期盼着,言家一案能沉冤昭雪。他也不愿、不能、不敢相信,相信当年那令他亲、令他爱、令他敬的朱大哥,竟会残忍至此。可他又不得不相信。以宣宗和兄长的交情、对言家的了解,怎会相信言家反叛?若宣宗并无诛灭言家之意,仅凭肖石逸又怎能生出这多事端?
言家的忠义,可照汗青。“留取丹心照汗青”是自古以来士子的愿。残酷的是,这不过是屈指可数的人的幸运,更是数不胜数的人的遗憾。历史是残酷的,残酷得仅以两指用纤毫之力将史书翻动一页,便掠过了百十年,摒弃了千万人。若言家之事就此盖棺论定,后世又会如何评述?或许言家人的姓名、忠义和功绩都会被人遗忘,遗忘得连死亡这最极端的方式,都无法证明他们曾经的存在;也或许更凄惨,凄惨地后世人会以一言而蔽之,“宣德五年正月葵丑,言家反。遂夷其族。”
到如今,他只能凭自己,凭着手中的剑,找回真相,讨回公道。
东方苍云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那一战言家固然覆灭,但几大世家的高手也伤亡殆尽,不复往昔荣光。东方苍云曾后知后觉地想到:“当年宣宗借几大世家之力对付言家,同样也是以言家削弱几大世家。”可这句话他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还有一个问题,”言啸轩道,“你隐瞒了什么。”
东方苍云诚然隐瞒了一些事。他从最初的慌乱镇定下来之后就想明白,哪些话是不该说,不能说的。他清楚哪怕隐瞒了一些事,以言啸轩的性情,并不会为难自己的妻儿;而他若是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所牵连的青花会和锦衣卫,绝不会放过自己的妻儿。东方苍云犹豫了片刻,这片刻的犹豫也是刻意做给言啸轩看的,“当时,言昊然并没有死,而是被锦衣卫的几位高手押解进了京城。”
“我大哥还活着?”言啸轩颤声问道。
东方苍云缓缓摇头,“那年端午,言昊然被处死。”
言啸轩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又消逝地荡然无存。他失神了片刻,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当年那一战后,你们足可以一把火烧个干净,毁尸灭迹,可你们却没有那么做。”
东方苍云摇头道:“几大世家伤亡惨重,又怎能瞒得过去?再说,若是之后我们能杀了你,又何须隐瞒?”
言啸轩摇头道:“还有别的原因。言家一战是在正月十二,我回到家中是正月十五。我曾打听过,这三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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