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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是你的看法,不是你父亲的。”吴盛道。
“世人皆道那所谓的聪明老头不聪明,而愚公是大智若愚。在我看来,愚公未必不愚。”陈轩宇侃侃而谈道,“以愚公的年纪,踏踏实实享享清福多好。何况比起移山来,搬家不是要方便得多?再说,愚公想要移山,他的子子孙孙未必也有此愿。不过这愚公也真挺能耐的,吭哧吭哧生孩子,生得子子孙孙无穷匮,吭哧吭哧地去移山……”
吴盛哑然失笑,接着正色道:“愚公移山,辛苦的是自己,造福的是千万原本会受困于山势险恶的后世之人。他的所作所为,抛开智愚不论,也是一种‘侠义’二字。”
舍己而为人,真有多少人能做到?
陈轩宇慨然。
吴盛淡淡说道,“太行剑法第一招名为‘愚公移山’,是侠义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武学一途,正如愚公移山,要迎难而上,而非知难而退;要千锤百炼,而非朝夕之功。你可知道,太行派祖师,也就是你师父的师父,创这套太行剑法用了多久?”
“啊?等下,师父的师父,也就是说吴叔诳我拜的这个太行派,迄今不过只有三代?这也太单薄了吧!”陈轩宇吐了吐舌头道。
“得了,回答我的问题。”吴盛懒得理会。
“三年?”陈轩宇试着猜道。在他看来,三年已很长。
“三十七年。”吴盛看着瞠目结舌的陈轩宇,又问道:“你又可知道,你师父学这套剑法又学了多久?”
“十年?”陈轩宇脑子里懵懵的,随口说道。
“两个月。”吴盛笑道,“可他练了二十多年。从第一招‘愚公移山’到第十四招‘燕赵悲歌’,他练了七年四个月。你又练了多久?”
陈轩宇不再答话。
“来和我比划比划。”吴盛说着,站起身来。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陈轩宇没有急着出手,调整着呼吸。他在等自己的呼吸平缓,等心神平静。他已然明白初学乍练的自己与吴盛相比,如萤火之光同日月争辉,不值一哂。可萤火的光也是光。
陈轩宇踏前一步,他距吴盛只有数尺,只须再往前一步,他的长剑刺出便能触及吴盛。他迈出了这一步。
吴盛还没有动。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轩宇,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的剑。陈轩宇动了。他右手使剑,剑别在左侧腰间。他只有一招的机会,如果能称之为机会的话。他的招式都是吴盛所授,他的机会在于吴盛并不知道这些日子来自己背后练得有多勤。他左手一兜,长剑出鞘,跟着右手一贯,已持剑在手,递出一招“重峦叠嶂”。
吴盛又是讶异,又欣喜。他看得清楚,陈轩宇这一招像模像样,陈轩宇拔剑出剑更是干净利落。吴盛的“风雷刀法”中第一招便是拔刀,名“拔刀式”。
江湖上拔刀的方式有上百种,而吴盛的拔刀,无疑是最快的,不仅最快,也最稳、最准、最狠。
吴盛拔刀。
陈轩宇只模糊地看到一阵红芒,又冷又厉,让他忍不住颤栗。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随着手腕一麻,他手中的长剑再无法把持,“当”地一声掉落在地。从始至终,他的剑也只是刺出了尺许。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有一点红痕,又麻又疼。那是吴盛的刀留下的痕迹,不是刀锋,也不是刀背,而是刀柄。
“给我看看你的手。”吴盛开口道,红芒一闪,刀已回鞘。
“不碍事的,给我口酒就不疼了。”陈轩宇笑道。这几个月来。他还是不喜欢酒,却喜欢喝酒。
吴盛看着陈轩宇的手,右手,掌缘的皮肉磨得生硬,手指根处也生出了厚厚的老茧。“我教过你这一招‘拔刀式’,但很少见你习练……”
“这便是天赋了。”陈轩宇哈哈一笑吹嘘起来。
“别臭贫。”
“无趣。”陈轩宇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回家之后自己也会练剑。尤其是这一招。起初每日拔剑五百余次,近些日子来拔剑已快了不少……”
“就不再习练了?”吴盛淡淡道。
陈轩宇笑道:“拔剑快了,练得就更多了。”他吐了吐舌头叹道:“可即便如此,我连吴叔是如何拔刀都看不清。”
“你又可知我练了多久拔刀?”吴盛笑问道。
“五十八年?”陈轩宇听吴盛讲了愚公移山,胃口也大了很多,顺口胡诌道。
“放屁!”吴盛怒道,又笑了起来,“我从七岁起练刀,到二十五岁略有小成。十八年来,风雨不间,寒暑不辍,天赋从未有一日间断过练习拔刀。不过你用不了这么久。”
“哦?难道说我的比吴叔高么?”陈轩宇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也希望,”吴盛淡笑道,“我走过不少弯路,比如这招‘拔刀式’,我只能自己摸索,万千次试炼后,始能去芜存菁。”
“那我还要练多久?”陈轩宇眼中满是向往。
“两年后,希望你能看清我的刀。五年后,希望你能接住我这一刀。”
“我问的是,练多久才能有吴叔这身手?”
吴盛沉默。
“十年?十五年?”陈轩宇锲而不舍地问道。
吴盛摇头道,“十五年后,你还未满而立之年。就算真有武学的天才,且有天赐的机缘,不满三十岁能胜过我的,放眼江湖也只有一人。”
“谁啊?”陈轩宇的好奇又被惹了起来。
“言家,言啸轩。”吴盛说出这个名字,便住了口。
“言家,言啸轩。”出乎吴盛的预料,陈轩宇没有多问,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记住了这个听着桀骜地有些土,不羁地有些俗的名字。
只听他笑道:“或许我会是下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