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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坐就打坐喽。”陈轩宇摊了摊手,认赌服输,往地上一座,背过身去。
“我要不跟你解释明白,怕是有得被你烦的。”吴盛难得体会到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你读过《论语》吧?”
“当然。”
“最早学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打坐。”陈轩宇说了也笑了,正经回答道:“当然是《学而》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这那的。”
“不是学而,是识字。”吴盛驳斥道,“字都不认识,学什么文章?爬都不会呢,能学跑么?”学武也是如此,打好根基,循序渐进。我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你的剑,你为何用尽全身力气也夺不回去?”
“我年纪比你小……”陈轩宇自己也觉得,这辩解有些苍白。他好奇吴盛的两指之间,怎能有千钧之力。
吴盛微笑道:“人的潜能无穷无尽。说无穷无尽不太准确,毕竟人力有穷,终无法违背天地间的规律。太阳东升西落,四季交替变换……武功练到炉火纯青,能飞檐走壁,但跃起再高,终会落下;能开山劈石,可终是血肉之躯;能延年益寿,却不能返老还童……你要想着什么飞天入地,点石成金的,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陈轩宇兴奋地抓耳挠腮。
“很简单,多喝两杯。醉了,睡了,梦里什么都有。”吴盛笑道,随即正色道,“人在危急关头,有时会迸发出比平常大得多的力量。这体内蕴藏的潜能,便是内力。”
“为什么叫内力不叫别的?”陈轩宇问了个吴盛也不曾想过的问题。
好在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因为你的狗叫小红。一直是这么叫的,也就接着这么叫吧。”他继续说道:“内力精微深奥,若不经修炼,鲜有人能随心驱使。修炼内力,使其更为浑厚充盈,并更能由心所使的门道,就是内功。打坐是休息内功的一种途径。”
吴盛所言,向陈轩宇打开了一扇大门,通向他闻所未闻想亦未想的世界,令他期待兴奋之中也有几分茫然,“那除了打坐,还有别的方式么?”
吴盛答道:“当然。武林中门派成百上千,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我传授你的是少林正宗的入门内功。既能平心静气,修身养性,也能化解修习时所生的邪念戾气。江湖上更多的故事你还想不想听?”
陈轩宇重重地点头。
“先练功吧。”吴盛狡黠地笑道,“以后我慢慢说给你听,少林寺、武当派、摩尼教、青花会、大江盟还有曾经的言家,等等。”
陈轩宇又被燃起星星之火的兴趣,“那些都是什么?言家又为何是曾经的言家?”
“你再问天真亮了。”吴盛没有解答,他当然明白解答一个问题会招来三五个新问题。
“那该怎么打坐,像庙里的老和尚似的?是不是还要来个木鱼?”陈轩宇的好奇转移得也快。他学着双腿一盘,可双手无论是搭在腿上还是垂在腰侧,都觉得不适。
吴盛微笑道:“打坐,佛家又称之为‘禅坐’抑或‘禅定’。双腿盘起,将左足置于右腿之上,此为‘金刚坐’。你试试看。”
陈轩宇不禁皱眉道:“可我左腿想往外踢,右脚也有些发麻,总之很别扭就是。”
吴盛点头道:“那你反过来试试。这是‘如意坐’。”
陈轩宇尝试之下,感觉舒适许多,赞道:“这法子好。如意听着多是豁达,比死板的金刚强多了。”
吴盛自是不理会陈轩宇的奇谈怪论,继续道:“双膝自然垂下,不要悬空,坐得稳稳当当的,把身子想成建房子一般,自下而上层层叠起。上身保持正直,不要前倾,也不要后仰。自内而外地放轻松,记住‘松则气顺,僵则气滞’……你的身子太僵,坐久了就浑身酸麻……放轻松,顺其自然。”双肩自然舒张,微微下垂,略向后摆;两手自然叠于脐上,左手上右手下,拇指自然轻触;头正则心正,心正则气明……”
陈轩宇领悟得颇快,让吴盛省了不少唇舌。“呼吸吐纳之时,感受体内的气息流转,”他在陈轩宇身上点了几点“这几处,丹田、名门、会阴、尾闾……”
陈轩宇不禁好奇着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我要剃光了头,再批上身僧衣,念上两句阿弥陀佛,估计能找间寺庙滥竽充数地冒充个小沙弥……”
吴盛的声音又响起,将陈轩宇的思绪拉回。吴盛的声音低沉,柔和,陈轩宇听着,心中的杂念渐渐消没。“凝神守一。双目似张非张,似闭非闭,以心念而非以目观,眼中有物却视若无睹。心无妄念,心念耳闻,心想即觉,心如止水……”
陈轩宇的呼吸渐渐平缓悠长,慢慢地,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不知是感觉,还是看到,一些朦朦胧胧的景象在他脑中或眼前交织着。他背诵不出《中庸》父亲用戒尺打着手心,吴盛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他中了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母亲轻轻摇着扇子,孤灯受不住长夜的煎熬悄然而眠;刘安笨手笨脚地解着包袱上系的死扣,脚下一滑跌到河里,门外枣树的枝叶将影子投在地上,轻轻颤抖着……
他缓缓睁开双眼,不知已过了多久,吴盛已然离去,在地上留下两行潦草的字。“今晚子时再见。记得带上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