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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已经萎缩的口中。鼻腔里也插管子。往身上看,无数根导管和针头插在活尸身上暴突的血管中。各种黄褐色,赤红色,乳白色,透明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顺着导管输入了活尸体内。
沈铭德觉得这具活尸就像一只潜伏在“盘丝洞”里的蜘蛛,安静地等待猎物的出现。他惧怕活尸会突然跳起来咬人,便站立在病床前,向这只活尸喊出“喂”的一声。之后,又拔出挂在腰带上的手电轻轻触碰了两下活尸的胳膊。不出所料,这具活尸果然毫无反应。沈铭德用强光手电晃了晃活尸紧闭的双眼。真难以想象,这具活尸的眼皮居然还没有萎缩掉。眼皮下显露出眼球的形状,犹如死人一样安静。它真的死了吗?应该不会。从一台仪器上,沈铭德还能听见那种规律的“滴,滴”声。睡着了吗?它的眼球没有转动,似乎并没有做梦的意思。或许是深度昏迷吧。沈铭德曾听说,深度昏迷的人是不会做梦的。他此时有些愤怒,感觉自己又被愚弄了。难道自己大费周章地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欣赏”这具活尸吗?
沈铭德刚想转身离开,就发现了摆放在床头不远处一台屏幕。那屏幕大概又十几,二十寸的样子,外形让他感觉并不陌生。沈铭德走近屏幕,发现那是一台正在休眠的电脑。屏幕的下方摆放着鼠标和键盘,是一台样式不算新颖的电脑一体机。沈铭德敲击了一下“回车键”,那个无比熟悉的操作画面就呈现他的面前。在管理员画面中央位置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输入框,旁边是“请输入密码”的提示。沈铭德想了一下,输入了“9950”这串数字。然而得到的却是“密码错误”的提示。他又尝试输入“9950.”,可是结果还是一样。沈铭德在不大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如果就这么离开,他还是感觉有些不甘心。突然,在病床的护栏上,他发现了一块扁平的木板,上面夹着一页打印字迹的纸。之上记录着病人的姓名,然而在姓名栏里并没有真正的姓名,只是一串符号和数字——NY-9950
这张之上记录的其它内容沈铭德完全看不懂。基本都是如:伊潘立酮,东莨菪碱等奇怪的药物名称。沈铭德立刻回到电脑前,在密码栏中输入了“NY-9950”这串字符。只见屏幕一闪,电脑进入了操作画面。这真是让他感觉受到极大的鼓舞。这台电脑,显然,主要的用途应该是记录。存储器中根本找不到除了文档以外的任何文件。所有的文档和文件夹都没有明确的名称,而是用字母,数字和日期代替。沈铭德兴冲冲地双击了一篇日期较近的文档。然而,出现的提示对话框显示着“您的权限不够”这样的字样。他又尝试了几个文档,都是相同的结果。看来,自己使用的应该是等级较低的管理员密码登录的电脑。文件夹立的文档成百上千,他并没有时间一一尝试。正当沈铭德焦急地在电脑上胡乱浏览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独立出来的“临时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出现了一个名为《NY-9950梦境记录修复与补全》的文档。文档中记录的东西令他匪夷所思,又混沌不明。沈铭德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理解其意义,所以他用手机将文档中的内容拍摄下来,以便于未来阅读。
拍摄完成之后,沈铭德已经感觉留在此处已无意义了。临走之时,他在活尸的床前又默默地看了几眼。突然之间,这具活尸似乎苏醒了似的多了一些生命的迹象。它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眼球在眼皮下猛烈转动,嘴巴长大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空气。此时此刻,沈铭德察觉到活尸那两排残缺的牙齿轻微地张合,伴随着从喉咙发出的几声犹如僵尸一般的嘶吼,好像是在说话,或是想要说话。沈铭德见活尸的四肢依然平静,便壮起胆子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他估计,就算活尸忽然跳起来咬人,由于它的口中还插着根粗大的管子,上下颚也很难闭合。更何况,沈铭德非常渴望能与这活尸交流。哪怕一丁点的信息也会让他自己觉得不虚此行。
这具活尸发出了几声“嗷嗷”的吼叫声。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那些声音虽然带有一定的节凑,却无法分析出任何信息。它尝试了几次,口中的语言虽然含糊,但吐字已经清晰了不少。沈铭德又向活尸靠近了一些,那是他所认为的“安全范围”的边缘。他仔细听着活尸口中蹦出的每一个字,用心将这些字联系在一起。这时,可恶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一个走神,沈铭德错过了活尸口中蹦出了几个字,几乎也忘记了前面的那些毫无逻辑的一些单字。他悔不该被手机打扰,又恐楼上发生变故而断了退路,便急忙拿出手机查阅一下信息。活尸忽然张开了眼皮。那两颗浑浊的眼球突兀地镶嵌在眼窝之中,上下不停地反转寻找焦点,看起来甚是可怖。沈铭德垂在床边的左手腕被活尸一把叼住,犹如五把钢钩挂在皮肉之上。他真是吓坏了,死命挣扎却无法逃脱。据说人类在不能感知到疼痛时就可以发挥出无穷的力量,这活尸显然就是个例子。无论沈铭德怎么掐,拽,拉,拧,扯,那只干瘪的手依然牢固地抓在他的手腕上。不知是自己的意志还是沈铭德向后躲闪的拉力,这具活尸居然缓缓地从床上欠起了身体。虽然幅度轻微,不过看在沈铭德的眼里,活尸似乎有起床下地的意思。在惊吓之中,他急中生智,右手的大拇指灵活地操作着拿在手中的电话。他希望能从手机里找到一段音乐,并期待着在戏校那晚的奇迹再一次拯救自己。
音乐声响起,那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声音婉转动听,悠扬柔和。在这只乐曲的伴奏下,两人的拉扯变得就像滑稽剧一样可笑。突然,活尸发出一声“吼叫”。仔细想来却与“吼叫”截然不同。这声音连贯,且有节奏感。
在《小夜曲》的背景音乐中,沈铭德听到了似乎是:“今亦往,剑神,竖起!”
“吼叫”之后,这具活尸就像断了线木偶一样,一头栽倒在病床上。活尸好像再次陷入了最初死亡一般的昏迷,一动不动。沈铭德并未多想,不敢再久留下去。他关闭了音乐,按动开门的密码,扬长而去。他一口气冲到了永宁康复之家的院门口。大楼的停电依然没有被修复,数辆急救车以及工程维修车停在院子里。闪烁不断的红蓝,橙黄色警 灯为阴暗的雨夜增添了不少危机感和恐怖感。
早已经等在门口的杨广城为沈铭德披上了一件黑色雨披。两人就像古代刚刚干完一桩“劫富济贫”差事的侠客,用雨披兜帽遮住了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之中。是的,沈铭德怎么也信不过陈怀志以及他的人。他思前想后,便在下午白领男离开之后,联系了杨广城帮助他完成计划。杨广城果然不负所望,从计划到实施再到最后接应他逃离都做得尽善尽美。沈铭德的担忧不无道理,他的理性告诉他,自己还不能信任陈怀志。特别是在今晚,当自己的退路都掌握在别人手里时,后果或许不堪设想。
沈铭德并未回家。按照计划,杨广城将他一路送到了火车站。之后两人就此告别,互补相问对方将要前往的目的地。沈铭德自己从车站的行李寄存处取回旅行包,然后登上了一辆开往南方的列车。他在列车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夜,期间数次拒绝了陈怀志打来的电话。知道第二天凌晨,沈铭德受到了由陈华之发来的信息,里面还夹带这一张晨报的照片。照片晨报的内容是这样的:
“26日夜。永宁康复之家养老院发生停电。停电时间长达三个半小时。两名老人因呼吸机及生命维持设备因停电导致运转而死亡。数名老人已经转移到其它医院或医疗机构。且还有几名正在抢救之中。同时,当晚二十六名正在开会的工作人员发生不同程度的腹泻与呕吐症状。据调查,饮用水中发现残留的毒物痕迹。警方还发现,当夜大楼的主电缆和变电箱被破坏,以及为大楼进行内部供电的三台发电机也找到破坏。警方透露,这是一项性质恶劣的破坏案件。有关部门正在调查之中。”
沈铭德看到这条新闻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回带来这么大的后果。于是,他急忙打开了陈怀志的信息,信息上写着:
“沈大哥。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我需要让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不管您目前在哪儿,都请尽快离开伍宁市。这件事的后续,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到时候,我会在适合的时间安排您回来。请不要再怀疑我。之后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一起去办。祝您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