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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那撑住隔扇的竹制格挡却立刻被人用石子一砸,沉甸甸落下来遮住了视线。
去他娘的色若春花,色若狗尾巴草还差不多。
一想到这里就不免有点懊丧。虽说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但是秦遮这混球一直都不肯见我——就跟他是什么绝世美人,而我是色迷心窍、跟在他尊臀后面跑个不停的采花大盗似的——我都抓不住他,更别提当面道歉了。
我气呼呼地踹了一脚小径边上的落叶,于是枯黄的杨树、艳红的丹枫都哗啦啦随着风飘起来。走在前头的珍珠没听见我们的对话,像是不明白我又在因为什么火冒三丈,便疑惑地回头望我一眼。
但是谢望切却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即使被我踹飞的落叶滚了一身,也只是淡笑着弯腰拍了两下,甚至还从地上拾起了一枚形状完整的银杏递过来给我。
“昨日你不在府中,父亲下朝回来的时候说父皇……陛下已经下了旨意,”谢望切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随即改口,又继续道:“秦叔叔一家这会儿大抵都忙着准备出征回北疆的事呢。”
“阿遮倒是要留在帝京,但他心里应当也不好受,”他温温柔柔地帮我把额角的碎发拨到了耳后,“且给他些时日缓一缓罢。”
这本来是大家都一早知晓、只差尘埃落定的事情。
然而真正听到谢望切开口,我心里却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战场无眼刀枪,多少儿郎随军出征时意气风发,然而最终却成了青山下累累忠骨,裹尸尚不知可否有一卷马革。
书上常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但是每一个死去的“报君之臣”却也是活生生的人——
有父母,有妻儿,有挚友,身后也会有人为他们牵挂千里,化作解不开的愁绪与信笺思念。他们每一个都有血有肉,会流血会痛苦,也会抵挡不住天有不测风云,终遇人有旦夕祸福。
我看着谢望切指尖捻着的那枚银杏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默默颔首:“我知道了。”
谢望切摸了摸我的脑袋,似乎看出我心情不好,便颇为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道:“过些日子就是下元节了,到时候带你和安宁去河上乘画舫放灯好不好?”
“嗯。”我起初还没回神,只是随意点头附和了两声,后来想想却是不对:“安宁殿下不用回宫去,同陛下和娘娘一起过节么?”
往年的下元节里,皇上他老人家好像都会带着慧贵妃娘娘和几个皇子皇女一起去祭祖的呀。
他静悄悄抬起眼眸看我一眼。
我却还浑然不觉,复又好奇地提问:“说起来,为什么每年陛下都是带着娘娘去呀,不应该是皇后娘娘才对么。”
“按理说,是该由皇后娘娘随行才是的。”谢望切的说话声顿了一顿,然后才漫不经心般道:“但你知道,二皇子并非皇后所出的事么?”
“当然啦。”
“那你知道,皇后本来有一个和二皇子年龄相仿的嫡子么。”
“好像……听说过?”我挠挠头。
“那个孩子没能活到周岁就去了。”谢望切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努力在控制表情怕吓到我,但偏偏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沉。
像一只无能为力、命运被牵系住的提线木偶。
然后我便从他口中,听到了这桩真真正正的宫廷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