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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起来让女医看看。”秦遮站在我拔步床银朱色的帷幔外边。
“我还没醒。”我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
人,不是不可以针灸。但这个“可以”的时候绝对不是天刚亮起来的现在。
“那谁现在在和我说话?你的鬼魂吗?”他嗤笑。
“……是的,其实我的一缕精魂早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羽化成仙了。虽然我的躯壳还在沉眠,但我的意识可以和你自如地沟通。”我继续嘚啵嘚。
“看来姐姐是病得不轻,一会得劳烦女医多扎几针才行。”秦小狗笑里藏刀。
“我真的会起。”我从帷幔缝隙里瞥了一眼女医随身携带来、正冒着幽幽寒光的一排长针,信誓旦旦做出庄严承诺,“但你能不能先出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起来?”他双手环抱,神色淡定地反问,“只怕我出去了你就好彻底不起了吧。”
娘的。他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还真是我平时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翡翠呢?珍珠呢?
到底是谁这时候把这狗东西放进来扰人清梦的?不知道男女有别,三岁不同床,七岁不同席吗?
我暗中磨牙,但顾忌着女医还在,并秉持着“虽然某只狗没给我面子但我也不能太不给他面子”的友好观念,只好恨恨把被子裹到胸前,伸手将八宝锦的幔帐掀开些许,假模假样笑道:“那就劳烦女医了。”
“就掀开一个角,是要女医把头伸进去给你瞧病么?”结果秦遮依旧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在碎碎念,“被子放下。”
我以前是瞎了眼吗?怎么就没发现这狗东西愈长大愈像是继母上身呢!
“放不下了。”我气成河豚,干脆把被子拉过头顶又躺了回去:“今天被子就是我,我就是被子,我誓与之共存亡。”
秦遮满脸杀气。
他倒是好意,出去跑了一天硬是把女医从山里给接了出来。可是他来的时候不对,那就是不成啊!
我偷偷摸摸看他,又隔着帷幔咬了会儿嘴唇,终于忍不住:“就不能等下吗。”
“原来生病还能等的。”狗东西像是气极反笑,干脆长腿一伸撩起孔雀蓝绣卷云纹的袍角,施施然在我榻边坐下来,“怎么?你还讳疾忌医不成?”
“那我不是马上就起了么。”
“所以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起来?你怕扎针?”
这狗东西要是去学堂当个先生,准保所有人都天不亮就会爬起来背书,个个都是状元!
我深呼吸了几下安抚自己的心情,并伸出一根小拇指比划给他看:“就一下,就一会会!我肯定会起来的!你先出去成吗?”
“不成。针灸也就是一刻钟的事,你现在治好了不是比日后天天痛要强么。”秦遮像是没了耐心,身子又往我的方向凑了凑,但还是在努力保持诱哄的语气:“大不了你害怕就咬我……”
这是我怕不怕扎针的事情吗!
我无能狂怒。
虽然兰池书局话本子里的容嬷嬷扎针确实很吓人就是了。
眼见着他就要伸手去撩我的床帐,我万分惊恐,只能自暴自弃闭眼大喊出声——
“我没穿寝衣!”
于是,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秦遮看看我,又看看屋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门。
我从他僵硬的肢体动作里感受到了他此刻和我方才如出一辙的有苦不能言。
我很尴尬和绝望地又往床里滚了滚,并希望他也能和我一样,充分体会到这种尴尬和绝望到无颜面对这个世界的心情。
沉默良久。
某只狗东西脸已经红成了红苹果,却还是强撑着把手放在唇角轻咳了一声,假装淡定地从我榻边起身:“这样……,咳,那你不着急,好好穿。我先出去。”
“今天的太阳挺好的。正好你院子里的花也开了,我……去看看。”
放屁。
我捂着额头在床上打滚。
今天分明就是阴天。而且我院子里的花早就被雪团儿糟蹋得差不多了。
结果许是我方才那一嗓子太过洪亮,衬托得屋里此刻便太过寂静。我清楚地听见了这狗东西边往外走边嘟囔:“不应该啊……明明珍珠和翡翠都说她已经起了的。”
“你还不许人睡回笼觉的么!”我也是豁出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掀开幔帐朝着门口又回应了一声。
于是某只红透了的狗又在门槛处一个踉跄。
然后,一溜烟跑路了。
最终女医的看法和之前的大夫们都差不多,一是我本来底子就差,二是近来忧思过重,还是要我注意多加调理。
因此日常活动除了坚持灌苦药之外就又多了个鬼哭狼嚎的针灸。
某天调理结束,我照旧带着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的身体瘫在美人榻上发呆,这几日避我如蛇蝎的秦某人倒是终于再次登门造访,也好不容易恢复了平常那没什么正经的模样。
秦遮歪在梨花木大椅上,捏了块一口酥塞到我嘴里,拍拍手道:“我早就说你东想西想的会长皱纹吧。”
香甜的莲蓉馅在我嘴里爆开,我忽然却想起珍珠说这点心是谢望切下朝时吩咐人给我送来的。不过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日日换着花样给我送吃食,人影倒是几天不见一次。
我没来由地有点不安,下巴垫在竹编的垫子上,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扒拉旁边秦遮的腰:“阿遮……”
“又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他起身蹲在我面前,身上还带着少年干净的芝兰清桂气息,一截秀美挺拔的鼻梁光洁如玉。
“你会离开我吗?”现在想来我或许也是被什么妖精附了身,一时脑热,竟就那样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秦遮起先也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笑起来,唇边露出一点洁白的小虎牙。
他把头往我的掌心里歪下去,沉甸甸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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