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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都一直记得秦遮从北疆回来,刚好能赶上参加第二日谢望切冠礼的那个雨夜。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从清晨就开始淅淅沥沥。而等到中午我和燕微陪卫蕊去凌云寺,取了她为明日谢望切加冠、特意一早请大师拿去开光的玉佩时,山间本就略显崎岖的小路更是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浅水。
哒哒的马蹄踏上去时,透明的水花四处飞溅。
因着同行,今日我和燕微便都是坐着卫蕊家马车出的门。结果不成想,正欲回程时,车毂却意外出了毛病。
这会儿赶车的小厮便先将马车停在了寺庙的院内,我们仨则坐在供女眷休息的客房窗边。
用过素斋,卫蕊伸手到檐下感受了一会儿,便皱了皱眉毛:“这么大的雨,明儿能停么?怕是出门也不方便吧。”
“就算不方便,那你还能不来啊?”我剥了个橙子,“钦天监说这两个月就明天一个吉日,哪怕下雨了我哥的冠礼也改不了日子。”
“也是。”卫蕊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诶?那秦遮赶回来了吗?”
“按之前驿站传回来的信,应该是今日的。”说到这里我就有点心不在焉,慢吞吞地把橙子分成三份,“但也不晓得下雨会不会有影响。”
“宁可慢些,也还是多留心的好。毕竟雨天山路泥泞,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对了,你不是准备了两支簪子给那两位少爷作加冠礼和生辰礼么。阿蕊同我说,你还特意去找倚红馆的姑娘学了束发的手艺?”燕微递过帕子给我擦手,随即又换了个话题,“如今可练熟练了?可不要把他们头发都扯光了才好。”
我明白她这是不愿我多想再忧心,便也顺势和两人笑闹成一团。
但其实心里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或许连同那日连绵不断的阴雨一样,一切本就都是有所征兆罢了。
从我看见院里停着从北疆回来的马车,欢天喜地进门,扯住了秦遮绣着卷云纹的袖口,他却始终神色浅淡开始;
从我想要喊他们来试试我挑了好久的那一对发簪,这两个家伙的表情却都显得有些过分平静开始;
从我一手一个按着两人肩膀让他们坐下,却被他们赶进了房间先去更衣开始。
我小心翼翼、宝贝万分地捧着那两只沉香木锦盒,轻手轻脚走到分坐在几案两侧,却一时相对无言的二人身后,却听见一身青衣的谢望切忽然开口。
“你不会后悔吗?”
我蹙起眉毛,心说这是怎么了,原本正想去扯人发丝的手便也停在胸前。
然后却听另一边卷云红衫的阿遮回了话。
“不了吧。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能统领八十万兵马,寻常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声音轻而缓,似乎含笑。
“不就是去个北疆么,我干嘛要后悔。”
木盒霎时脱手。
“啪嚓——”
他们回了头。我却愣在原地。
其实阿遮那话,很久之后再平心静气地回忆起来,很容易就能明白不过是自嘲罢了。
只是那时的我却不能。
“如果他真的要去北疆,以后就也别回江国公府了。”我抱着被子蜷在床头忿忿,“陛下不是早就赏了他宁远侯府的宅子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都趁早回自己家去。”
“酉酉。”谢望切端着一盏红枣茶,笑得温和而浅淡,“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怕迟早……也是要回去的。”
这还是我和谢望切第一次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都铺在明面上讲。
我抿抿嘴:“那怎么能一样。”
“那你就不生我气了?”他笑。
“你走了我也很难过啊,但那不是没办法的事么,我们都早就知道,也逼着自己适应了那么久了。”我坐起身,脑袋抵着谢望切的肩头,眼圈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热,“而且,你还在帝京城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阿遮也是有苦衷的呢?”
谢望切叹了一声,本来想要扳正我身子坐好的手最后还是轻而慢地落在我发间,“他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但你们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抹了把眼泪,“我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要理解他。”
“好好好,都是秦遮的错,行不行?”谢望切温柔地用指腹擦掉了我脸上的泪痕,又难得调笑似的轻轻托着我侧脸,伸手刮了刮我鼻尖:“看来你这胭脂啊,果然是贵有贵的道理。都哭成这样了,还没变成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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