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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133】三章 爱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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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楚原师兄弟三人都在原地未动。
        方枕诺似有会意,问道:“燕叔,您的伤势怎样?【娴墨:会意了,问的却是伤势,小方这心机呀。】”燕临渊道:“不碍的。小方,你们不再是聚豪阁人,你们的事我也不该参与,咱们就此别过。”方枕诺点了点头,移开目光:“大哥,你呢?莫非你还在担心我姬二哥?”长孙笑迟道:“我有自己的事,不会去找他,更不会帮他造反,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方枕诺笑了:“这是哪儿的话。”长孙笑迟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担心他,倒很担心你。你是聪明人,自己好自为之吧。”
        方枕诺闻言垂下眼来,点了点头,和楚原三人目光一对,也都看出了他们的心情,当下不再说话,拱手后与常思豪等人转身离开。
        柴床已然烧塌,渐成灰烬,阳光穿过树梢,遍洒大地。
        水鸟们不知何时已经落回河汊里,继续散步啄泥。
        萧今拾月拿小枝在篝火边拨出一个泥蛋,和蹲在自己身边的燕舒眉说道:“蛋这东西很怪的,火候不到,就不熟,还贴壳,火候到了,就好剥得很。”他用嘴吹着,挪挪屁股找块石头轻轻一磕,泥块有了裂纹,他用三指托着底,三指捏着上盖轻轻一揭,蛋壳打开,里面蛋体热气腾腾,光滑如白瓷杯底。
        他:“哈,成功啦。啊……”
        燕舒眉张开嘴巴等着:“啊……”
        萧今拾月把蛋扔进自己嘴里,发出得意坏笑,忽然眼白上翻,歪头向天:“哦呵呵,烫!烫!”
        燕舒眉见他表情奇逗,咕咚笑翻过去。【娴墨:小燕萌死了,要小心哦,不要被大花叼了去哟】
        燕临渊望着长孙笑迟:“小哀,你真的不知聚豪出事?”长孙笑迟有些茫然地点头:“我……”有些说不下去。燕临渊一伸手:“别说了,……你的心情,我懂。”
        他侧过身子,看着灰烬中的红光:“其实我和你也差不多。”
        隔了好一会儿,他长出了一口气,叹息般道:“不知怎的……现在发生的事实,好像早就摆在我的脑海里了。而我,只是等待着、一点一点看着它到来。这就像……就像他们烧的蛋,小火煨着,慢慢煨着,熟透的时候剥开,和想像中的一般不二。”
        长孙笑迟道:“人生也是这样吧。”
        萧今拾月把另一颗蛋拨出来,敲开,吹一儿,递过去,燕舒眉探头叼住,脸一扬吞进嘴里,眯起眼睛,笑容淳美。
        长孙笑迟道:“真是个好姑娘。”
        “阿水也是。”
        燕临渊伸手在他肩头一拢:“我走了。”
        长孙笑迟颌首。
        燕临渊朝楚原三人拱了拱手,算是作别,然后唤起女儿向林外走去,萧今拾月在后面跟着。楚原三人无声目送。
        脚踩枯叶的声音渐渐远去。
        长孙笑迟道:“三位师兄,要清理门户吗?”
        楚原道:“你是拜在无忧堂门下,又退出了聚豪阁,我们师从游老,更管不着你。”胡风道:“要清理门户,也该清理方枕诺,游老和李老是一体,李老的弟子有毛病,我们动手,不算坏了规矩。”何夕道:“郭书荣华对常思豪那份心,任谁都看得出来,但我们不信他会为这而死,方枕诺利欲薰心,早晚死在他们手上,我们坐看流水,落得干净。”【娴墨:小方之心,以这三人的智商应该也瞧得出,但以他们的身份和性情,又无法不把这看成是小方见聚豪覆灭后寻找自身归宿的借口(小方出现在对方船上、回来劝降还差着,小郭把黄玉令传给他这事,才是三人最大心结。)。官帽戴上还摘得下吗?以这些人的性情,宁可野着报不了仇,也不想沾官家的边。】
        长孙笑迟道:“三位留下,是为和我说这些?”
        何夕侧过脸:“他退出江湖,脑子真的迟钝了,他竟然忘了,火里焚烧的,有我们一位师弟。”
        楚原道:“那不是因退出了江湖,而是因为女人。”一摆手,三人上前来,依据焚烧前尸体摆放的位置,捡挑江晚的骨殖。
        骨殖堆成小堆,楚原脱下衣袍兜好,系成包裹,背在身上。
        三人交换个眼神,转身走向林外。
        长孙笑迟道:“三位并非郭书荣华的对手。”
        楚原驻足:“知道,他重新现身的日子,就是我们去见恩师的日子。”说毕,继续前行,消失。
        林中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长孙笑迟站了一会儿,捡起那半截“冰河剑”,开始挖坑,连挖三个,将卢泰亨、风鸿野、冯泉晓的骨殖分别埋入,用土堆好,又砍来一株小杨树,削成三个碑牌,没有刻字,空白着插在坟前。
        做好这些的时候,已近中午了。
        他望着三座新坟,又抬头看看天空。
        “不是因为退出了江湖,而是因为女人……吗?”
        上次,常思豪来到牧溪小筑,带来一封隆庆的书信。之后,他走了。那晚,自己和小香夜谈,闹得有些僵。
        “你可以不做英雄,但是你不能不做一个男人。”
        虽是在转述,但话里有她的意思。【娴墨:前文所批决然不谬。】
        自己还是没有听,结果第二天卖鱼回来之后,她就不见了。
        桌上,留有一首涂涂抹抹、文稿似定未定的歌词:
        瓷袖冰弦震晚灯,香腮过泪斩花容。七轸肩头凭撕傲,十宣血破涂鬼城。开心自古同一刻,向隅难逢似曾经。莫道前途谁知我,浮萍下自有云停。
        后附一行小字:不过如此。
        自己坐在那里,坐在那里,呆呆地想了一整天。
        这首歌只有意象、情绪、状态,没有露半点因由。至于附言,不过如此的是什么?
        她为什么会走?
        是为宁守淡泊的无聊吗?是避世独居的孤寂吗?是由奢入俭产生的落差吗?【娴墨:大英雄也有脑残时。须知英雄不做大事业,就不是英雄了。天天守着个废物过日子有什么意思?天下男人都记清:姑娘要你少顾事业回家陪她,你要多抽空陪,决不能放下事业,回家守着老婆,难道成天和你聊化妆品和衣服吗,拜托你又不是闺蜜!你可以说女人都是很作的,但世界原本如此,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懂不?出去干点正事去!】
        她早就在借酒浇愁了,自己是没有看出来吗?不,自己早就注意到了。或许,正是因为看出来,所以才一直没有行动,而只是选择了默默地等待、观察吧。
        观察什么呢?看她是否真的与自己知心?是否因为京城的经历而产生了变化?是否像她说的那样,能熬得住这寂寞,什么也肯放弃,与自己相守一生?
        “相对总无言,启口两三句。情到浓时情转薄,英雄也无趣。”还记得,她在歌中唱过这样的话。这难道不是她心境的写照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了呢?
        曾经那样炽烈的浓情,也真的会转薄吗?这是永恒的人性,还是我们变了?
        原来,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吗?
        自己说她或许是爱上了“英雄”二字,可是,自己又怎样呢?
        所谓的“归隐”,是否仅是一种情绪的释放?
        还是,一种逃避呢?
        那么“携美”,也只是这场逃避中一个美丽的符号罢?
        自己爱的、追求的,难道只是“千古风流佳话”,而不是她吗?
        不是那个剥去了“美人”外衣之后的灵魂、不是“水颜香”这个名字指向的姑娘、那个真真切切、爱着自己的她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应该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她应该知道……
        应该……
        错了吗?错了吗?是否是因为太多的“应该”,结果让很多该说的话,反而没有说呢?
        很多自以为可以意会的事,对方真的懂了吗?
        停止吧!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下去了!这就是人类的感情,枉费相思,空劳牵挂!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了!【娴墨:人家要实实在在的支票本儿,你倒把自己当粉红浪漫的薛涛笺了。话说多少人看笑傲,相信天天喝大酒的令狐冲能和盈盈过得好的?现实是多半一两年内也要打离婚,这才是生活,作者铸大剑不是为造新梦,而是专门为撕梦来的。这根本不是成人童话,这纯属批判现实主义黑暗圣经。】
        断剑一挥,劈向虚空。
        吴祖啊,原来这就是我的剖肝沥血时吗?
        他凝神看了一看手中断剑,腕子抖处,身形随起,断剑青光拓树,败叶卷聚成花,水鸟惊飞落羽,地上走石飞沙,以剑为笔,顷刻间在五棵树上刷刷刷刷削出六十个字,一甩手,“夺”地一声,断剑插入身后树干。
        看着这五棵杨树,他眼中流泻出一丝伤感的笑意,无声仰天长哭,泪水斜流入耳。
        甩袖猛转身,提气飞纵,瞬间消失在杨林深处。
        败叶在空中落下,仿佛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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