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
.vodtw.
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是姬野平。长孙大哥既然能来,自然是得到君山出事的消息后也想要为对抗东厂出一份力,深得无忧堂真传、这些年纵横江南人称无敌的他,今时今刻现身于此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向对方屈膝下跪,自首请降?
“大哥!”他嘶声喊道:“你疯了么!”
这声音激风荡水,令人有一种后脑被敲击的震感。长孙笑迟跪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作理会,径向郭书荣华道:“聚豪阁能有今天,是我一手策划经营,追随加入者也都是受了我的鼓惑煽动,所有罪责,应由我一力承担。燕大叔离阁多年,并不知我等逆兵造反之事,楚原等几位师兄弟长年隐居,也不知情,还望督公对他们网开一面,至于姬野平和其它兄弟——”
“大哥!”姬野平甩着膀子厉声道:“我们哪还有兄弟!你知不知道,游老死了!燕老死了!龙爷死了!朱哥、江哥也死了!沈绿早死在京师,其它兄弟的尸体就躺在这里,躺在那些船上!他们的身子还没硬呢,血还没凉呢!这是谁干的?是东厂,是郭书荣华!你想替我们,想来是源于各地达官显贵借投献为名大肆圈地而引起的不满了。”
燕临渊道:“正是。”
小山上人道:“其实少林的庙产,也曾被一些人借势侵占,近年来更是愈演愈烈,去岁老衲之所以会有赴京之行,这也是原因之一。”
常思豪心想:“之前他说上京是收了郑盟主的信,敢情别有隐衷——只怕这事还更重要些。是了,少林派倒驴不倒架,他又是郑盟主的前辈,若非自己有事要办,怎能一封信就被请去?那也太没面子了。他这明是要办自己的事,却借郑盟主的信作引由,这样倒显得迁就后辈、给了郑盟主好大的面子了。”虽然鄙夷他这份狡滑,心里却知道这多半是实话【娴墨:我却要笑。】,然而在这样一个当口,他说这些话的用意,倒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只见小山上人道:“老衲在京多方接触,和百剑盟郑盟主也有过一晤,谈话中曾提到此事,郑盟主深表忧虑,并且提出过一些关于清查土地、重新分配的设想和方案与老衲探讨,老衲以为,他的方案相对而言比较温和,对百姓的伤害也小。其实这惩贪除恶,不单是聚豪阁的诉求,也是国家的诉求、百姓的诉求。可见英雄所见略同,大道总能归一。”
他向郭书荣华那边扫去一眼:“督公,各位,朝廷派兵南下平乱,为的是国家稳定、社稷安康、人民能够安居乐业。聚豪阁的宗旨,掰开揉碎来看,何尝不如是?”
说着又把脸转朝向姬、燕二人这边:“世宗后期也曾想振堕起衰,然而年迈疴沉,力不从心,去年皇上初登大宝,正要有所作为,不料所倚仗的两位重臣【娴墨:当指高拱、郭朴】却被奸党【娴墨:如今徐阶下台,说话用不着客气了】构陷围攻,接连被迫致仕。时世维艰,良才难觅,总要稳一稳局面。而今他捭除万难,力排众议,毅然下旨开海,可见朝廷政令通和,也能够照见民间疾苦,相应地做出处理和回应。相信清理投献、官场整风等事也能够渐次推行,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作为大明子民,我等也该体会理解国家的难处。”见姬野平张口,他忙伸手虚按,示意请他听自己把话说完。
“在老衲看来,大家各有立场,目的却又惊人地一致,只因走在不同的路上,导致分歧丛生,冲突遂起。眼看众多仁人志士为此流血牺牲,令人着实痛心。老衲以为,勾连外族造反等事未能确查,尚不好做为定罪结论,而今长孙阁主目力高远,止马迷津,肯于低下头来负荆认罪,实为双方互谅互解、达成共识开了一个好头。死者已矣,一切还要往前看,大家何妨就此放下暴力和成见,拿出一些理性,也给彼此一个认识沟通的机会?”
最后这几句话聚豪阁人听着固不顺耳,就连东厂这边的曾仕权也微微翻起了眼睛。心里清楚:曹老大和吕凉的失手给厂里带来了沉重打击,甚至督公也小受微伤,但东厂总算一直掌握着主动,所以并没有把以小山上人为首的这些武林人士推往台前,长孙笑迟的出现给局面带来了变数,这个时候小山出头自然该向着朝廷这边,动手前说两句场面话给自己脸上贴金倒无所谓,但要说什么聚豪阁勾连外族造反的事未能确查,可就有点微妙了——这明显是带着隐性的威胁。他和陆荒桥在君山亲见过丹增赤烈和燕凌云,于五方会谈的事知悉颇多,如果站出来点破内情,那么东厂无疑要落个钓鱼执法之嫌【娴墨:直露。】,聚豪阁本来的确要反,多此一事后,却会由“造反”变成“被造反”,转化为遭受同情的一方。传出去朝野震动,势必有伤厂里的体面。
一想到事态可能会朝这个方向恶化,他心里不禁微微地发虚:此前安插干事入少林的事,督公交给了自己。像往常一样,此事不用细加吩咐,理当在这趟大事完成之后再细遴细选,稳缓妥办,但自己一来补过心切,想要追求效率,二来身边有些人,见识了自己在君山败输的丑态,使着实实碍眼,因此把他们的头一剃,急急安排了过去。现在想来,这事办的确是有些突兀【娴墨:补出前情,可知小郭办事决不会这么不妥帖。又是小权惹祸。】,可能让小山上人很不舒服,别看这老东西本事不大,派头可是不小,总摆出个武林泰斗的造型,把自个儿当盘大菜。自己本已是带罪之身,如果确是此举引起了他的反感,在这会儿爆发出来影响了局面,事后督公查问,那可大事不妙。
只见小山上人说完这话后,没瞧督公和姬野平的反应,反倒往船楼上望去,说道:“此时此地,当以侯爷的爵位最高,也最接近皇上。侯爷历经大同兵战,为国事又在万寿山回来,如果他是真心地想阻止双方,那就应该早在双方动手之前就站出来说话,而不是等到现在。秦家先出了事,然后是百剑盟,现在是聚豪阁,而少林武当两派没落多年,也许他们一直以来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当江湖三大势力都遭受到重创的时候,再站出来,以能事者、主事者的姿态,做江湖与官场的平衡者、挽救武林的大功臣,进而重兴武当,再塑少林,复执天下之牛耳。
白塔寺内、东厂宴上和桃园密会的情景如在眼前,虽然对出家人有些不敬,但从这大和尚左右逢源的行为来看,自己这么想实在不能算是多心。【娴墨:小山这人很复杂,小常想的大致应该都对,总之小山此刻应该是想促进停战,并且这样也能从中捞得最大利益。如果说他是悔改了,只是因为一直犹豫懦弱才拖延到现在才说也成。如果真把聚豪全灭了,其实少林武当方面也是容易引起非议的,如果做调解人、中间人,到手的全是好,全是赞誉,江湖上不知情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