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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黄石驻留一夜,次日众侠剑齐汇江边,曾仕权代表督公亲切接待,安排大伙儿上了小山上人的船,又让人在这船桅上挂起大旗,上书“讨逆义侠”,并将这艘船破例安排在与督公旗舰仅仅相隔四艘的肩位。
启程之后经过各处港口,陆续又有武林人士上船,有些是与聚豪阁有过冲突、被逼走的对头【娴墨:正气是昨夜那样正气,义侠是今日这般义侠,讽刺入骨。】,有些是北方武林的头面人物。小山上人这艘船舱舱暴满【娴墨:笑问上人:一圈清静空舱何在?书不读完,不要定论太早,事没办完,不要蹦得太欢。应在你身上了吧?】,不得已又拨出一艘兵船来分流,到得黄冈之时,已经坐满七艘之多。
早在群雄上船之前,常思豪听说陈志宾和百剑盟旗下四派掌门都在,就曾想去问问绝响的情况。但过来远远一看那些武林人和曾仕权有说有笑的——尤其听人介绍什么天云草堂主人之流,想到去年鞑靼围城,他们就在山西本地却没动静,如今聚豪阁失势,大老远倒来落井下石,可见对付外人毫没本事,对付国人一个了,带上两天的干粮。多了带着累,少了不够吃,其实这些也不够,但调弦战场死人不少,身上扒下来的还有,如今必也都吃尽了】,怕上岸劫掠惊动官府,所以有失补给。”
作为最高统帅,很多事情都是做到自己心里有数即可,根本没有必要拿出来说明白。方枕诺不用抬头也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站在甲板上,脸上没有表情,一言不发。【娴墨:都是老中医。笑】
方吟鹤上步单膝点地:“依督公之见,对方必然推进谨慎,并设伏以逸待劳,如果四爷中计进了他们的伏击圈,那么现在多半还在苦战。属下愿请一支令火速驰援!”话尤未了,江面上一条小船破雾而来,上有干事浑身是血,摇手疾呼,到近前经人接着送上大舰,伏地向船楼上叩首道:“督公!”
曾仕权认得这人是自己手下,当初派给李逸臣使的,忙道:“怎么回事?”
那干事将头扎低,语速极快地道:“我们会同云边清沿江查剿聚豪余党,结果一无所获处处扑空——”曾仕权脸色难看之极:“怎会这样!”干事:“——李大人和云边清闹了起来,怀疑他在帐册上捣了鬼,后来干脆不查了……”曾仕权脑筋绷起,刚要发作,余光瞄见督公冷眼正瞧着自己,只得忍住。那干事发怯,声音明显弱了:“……我们日夜兼程往前赶,昨夜破晓之前接近汉口,忽然发现江面上一处火光冲天,过去查看时这才发现,是大批聚豪阁人正围着康掌爷厮杀。李大人带我们加入战团,不料对方伏有水鬼,将我们的座船连连凿沉,李大人又指挥大伙抢他们的船,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康掌爷受了重伤……”曹向飞听得鹰眼中电光一闪:已方形成前后夹击,场面原该占优才是,但以康怀的武功居然能受重伤,对方攻势之猛可想而知。
“督公!”方吟鹤打断叙述,再次请令。
郭书荣华一摆手:“传我令,照常速推进。连安,请小山上人、陆老剑客过来议事。”曹向飞、曾仕权、程连安都垂首应道:“是,督公。”方吟鹤眼眶明显撑了一撑,十分讶异,不敢造次,低头退开。两个时辰后船队沿江折向西南【娴墨:直接两个时辰后,可知略过的议事内容,正要在下文中体现,因此不赘,省笔法。】,那回来报讯的干事指道:“在那里了!”此时日已当空,时近正午,雾气丝丝沉水,视野清爽了许多,只见前方一片开阔水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像落叶淤沟般密密扎扎插成一片,两头窄,当中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眼形浮岛,上面刀光闪闪,人影摇摇,仿佛蚁群堆聚。
程连安将旗一摆,后队船只前插,官军分两翼向前合围,封住江面。
那船岛上军卒号衣少而红衣多,总数上也就是七八百个,还是聚豪阁人占着上风,双方只见动手,没有杀声,甚至连受伤毙命的惨叫也十分低沉,显然都已经疲累到了极点【娴墨:常速推进之用意在此,这时生力军到,再打不难。小郭不怜惜人命,盖因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和江湖人的区别也在此。切尔诺贝利出事的时候,国家明知上去是死,可还是给套雨衣就把人推上去,就是这么回事。政治是不讲人情的,军事更不讲。】。船上数千具尸体横倒竖卧,半舱血浆半舱肉,残肢凌乱,搏杀中的人们足踏血泥肉沼,唧唧滑滚,搅得下体全红。火黎孤温、索南嘉措和三明妃在船上瞧见这修罗杀场般的惨景,都颌首念起佛来。
常思豪手按十里光阴的剑柄,于缓缓推进中望着那片被血漆成一体的船岛,脸色愈发凝沉。【娴墨:真有心无力。庐山被围剿,小常就只能眼睁看着,身上有伤是一方面,硬的不行,软的就行吗?小郭不可能因私废公,加上开海是好事,聚豪阁反搞根本再没有正义的理由。所以后期一听有人出降,小常也就不提了。】
岛上最扎眼者,便是半身突显于人丛之外的姬野平,只见他两眼瞪得牛大,追着云边清左一枪右一枪刺得正急,风鸿野在旁总想帮忙却插不进手去,又为他顾前不顾后,怕遭了偷袭,只好不住击杀周围军卒干事以为护持。另一个小圈子中,康怀月白公服多处破烂,在楚原、胡风、何夕三人合围之下大有不支之态,手中一条血链上下翻飞,仍如搅海腾龙,却是有守无攻【娴墨:船上使软兵器多半不易】。卢泰亨和郎星克、余铁成、冯泉晓四人则并力合击着李逸臣,杀得他袍松带软,脸上汗像油淋的一般,三十几名干事拼死命相助,总算也支撑着局面未倒。【娴墨:独少一个江晚不写。倒像是写漏似的,我却独知阿哲不会干出这蠢事,所以初读便不上当。笑。】
云边清和姬野平往日里常在一起,因此对他武功路数极为熟悉,心知不能力敌,所以一直闪避周旋,此刻像个伤了翅的小鸟,突儿突儿乱蹦,虽然飞不高窜不远,每每险象环生,可姬野平空托着红枪丈二,就是够他不着。别人只顾厮杀,云边清在窜闪腾挪之际,头一个瞧见官援开到,见是郭书荣华的旗帜,立刻兴奋起来,高声大喝:“姬野平!督公大军已至!你还不授首投降!”
李逸臣一听大喜,偷眼回瞄之际,左脚踝陡然一疼,被冯泉晓的大戟挂住,身子右歪,被卢泰亨顺势踏在脚下,用刀逼住了咽喉,干事们急来抢救,郎星克、余铁成拼力格挡,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行强攻。
风声里传来号角雄浑,姬野平横枪凝目,果见云空下旗幡招飐,有大大小小百十余条战舰逆水围来,雁翅横江形成包围之势,船头甲板站满军兵,托铳架弩,搭箭拈弓,正中央一艘舰船楼话的却是陆老,一反常态,可知假和尚们对小山上人有影响了。】,身边左右拥着一群人,一个个背刀挎剑,尽是武林打扮,有的眼熟,有的叫不上名字。船桅上挂定大旗,上书“讨逆义侠”。风鸿野将手中盘花连珠棍一抖,哗啷啷钢环脆响,沉声道:“原来是你!两位在君山不告而别,此番携这么多江湖朋友到此,莫非又是来支援东厂、助纣为虐的么?【娴墨:风帝自重啊,你不认字吗?人家是来讨逆的呢。笑】”
陆荒桥眼睛虚了一虚,树瘤般的颧骨里耸起无限庄严,手拢飘摆长须,脸往下拉,眼神陡然一亮,凛然振声道:“风帝何以出此无君无父之言【娴墨:君父者,非父也,无血缘。无血缘之父,干爹也。自己对有官府这干爹无限向往,故认干爹后时时要把干爹摆在前面。程连安所谓“血脉相连,未必父慈子孝”,真如此。陆老这大孝子就是典型。】?人生天地之间,须知父母恩深、国法为大,前者上人与老朽远赴君山,曾与燕老剑客一起做过探讨,聚豪阁广揽天下英杰,收容沿海难民,发展工商,振兴航运,原非坏事。错就错在不该拥兵建制,图反大明。这好比父母纵然有差,子女也该当详加解释、努力沟通,岂有忤逆冲撞的道……”【娴墨:允许你建议改良,不允许破坏国家安全,所有一切都建立在拥护统一的前提下。反此前提,性质就变了。作者以此笔黑陆老,又是提出问题。实际上换位思考,陆老跳梁作态虽有沽名钓誉之嫌,其言行又确站在国家大局的立场,能说他不对吗?那么现在倒底哪方才是真的正义?反观此时小山上人倒不说话,心里是因东厂安排假和尚的事闹别扭,这想的只是自己的小圈子,小利益,作者大书陆老,正是将小山上人贬得更深,黑得更狠。】
“陆荒桥!”姬野平红枪一指,大喝道:“你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瞪着眼睛打哈哈!世上谁不知爱国爱家?你一口一个大明,难道心里不清楚这是东厂天下【娴墨:平哥儿也会辩论。爱国确实不等于爱z府。】?你们两派的日子不好过【娴墨:泰山北斗没落有年,江湖上反是三大势力响亮,这是名声上被压制。论钱财比不上秦家,论人员数量,出家的哪比得过聚豪阁,论人才,百剑盟完胜。算下来,日的确不好过。】,就投靠东厂做他们的走狗【娴墨:少林和官府搞好关系是历史常态,武当各种真人也有不少是靠皇封。】,自觉势单力孤,又邀来一帮武林败类【娴墨:伤众了。平哥儿一激动这嘴没把门的,性情使然,看那些人都在一条船上,就当是同伙,就不想想也许有观望的呢?有不明真相,过来视情况而定的呢?这些人如果以言动之,还能拉过来帮忙,如此说话,却是一棍打翻,把人推到对立面了】,难道以为摆这么个阵仗,你家姬爷就怕了?笑话!”【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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