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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连安起身道:“形势还不算差,一切见机而作,见景生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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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那边我还要去回复一下,咱们改日再聚。”
秦绝响道:“你就说我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试探之下碰个软钉子,也就没再深说。”程连安打个沉吟【娴墨:是根本用不着你教的意思,心中必然自有主张】,点了点头【娴墨:小程能憋得住,生存环境使然。绝响从严格意义上讲根本没遇到过生存危机,家里虽然祸事不少,但除了情路不顺,基本处处顺。】。将他送走之后,秦绝响回来琢磨:“冯保替张居正出头劝我,自是和小山上人一个鼻孔出气。从太监、阁臣到少林掌门,可以说禁宫、朝廷、江湖这三个点贯连支撑在了一起。这就不能不佩服老郑,把局布得确实严密整齐【娴墨:上文两个孩子聊天,是写小程之奸诈,衬绝响之稚嫩、写小林之诚笃,衬小山之机心、写小郭遮护之心意,衬冯保不语之深沉、写青藤机关枉算,透隆庆垂拱而治之居心,写高拱之失策,透徐阶溃败之根因,此处用绝响感慨结束一句,又知上文一篇似写二小、写众人,其实全是在写郑盟主,十公用款项,也都交还了朱情和江晚【娴墨:撤的股资既是公款要归还,显然当初说给小香时都是哄孩子的话。可知长孙应该原没拿小香太当回事,只是随着经历的变迁,发现自己心中,她的分量越来越重而已。若当初便爱到难舍难分,岂忍让她上京做下流勾当?水颜香心里都清楚,才有在颜香馆当众唱寂寞难醒、唱愿身如秋禾萎的一幕,可知她不是在卖笑,实是在当众舔伤】。自己带她出游时几乎囊中空空,一无所有。靠着典当首饰,两人一路来到宜宾,来到这绿意初萌的小溪之畔。
尤记得在溪边掬水而饮的时候,忽然被水中流动的光芒刺痛了眼睛,抬头望去,阳光清泠泠带着六棱七彩,丝般洒下,天空中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蓝。
那时,她的眼儿弯弯,笑容里尽是幸福,指着天空说:“看呀,天上的草是蓝的……”
天草唯蓝……
那么,那白白的云朵,就是一只只可爱的绵羊罢。
耳畔,那一刻溪水的声音如此清决明澈,仿佛正由两颗心灵之间流淌而过。
于是决定留下,伐木、割草,用双手建起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草庐建成的时候,自己拍净了手,挺胸叉腰站在旁边观赏成果,而她,将一只盛满溪水的竹杯轻轻递过,望着房子的尖越少了。
富贵荣华都去了……一剪青丝向云抛,梳不尽,三千烦恼……
小香,这些不适合劳作的衣裳,就是你最后的自我吗?
“扑楞——”
随着一声轻响,那条挣扎到无力的小鱼,在歪倒的竹篓边,口唇张合,最后地,努力拍了一下尾巴【娴墨:脱水鱼儿,挣扎到死,恰是人生况味也。此章以鱼喻人处多,秦梦欢的“糖醋鱼”也是一例。】。
次日清晨,水颜香还宿醉未醒,长孙笑迟便早早起来做好饭闷在锅里,提着鱼篓出来,撑开筏子到上游,沿溪收网。
这条溪少有人来,又值金秋时节,鱼儿丰肥,前一天下好的网子,经过一夜已然撑得满满,他下腰将网子扯上来,沉甸甸竟压得筏头水漫,嘎吱有音。
往日他只挑大的留下,小的放生,今天却毫不犹豫,全部倒进了鱼篓。
重新布好了网子【娴墨:妙在留此一句。倘只收网不重新布网,日子还过不过了?下笔苛细如此。可知胸中没分晓的,真真做不得文章。】,他撅了些临溪的柳条,睫毛般往鱼篓边插满一排【娴墨:写柳条如睫,则鱼篓如眼,筏上有眼,则筏子也成一条大鱼,鱼本无睫毛,作者特如此写,明明是写人鱼。大鱼眼(篓)中都是脱水之小鱼,则有无数张翕口、无数死鱼眼,且都将和昨天那条小鱼一样,早晚要挣扎到无力。长孙看到这鱼篓,则人眼、筏眼、鱼眼对在一处,以眼连通,鱼的生活,正是人的生活。】,提起长篙,竹筏如片纸过涧,飘逸如飞,直奔下游。
在这条溪流的下游,有个离宜宾城不远的小镇。那里的露天集市不算热闹,却正好低调安全。到地方拴好筏子上得岸来,四野里仍黑沉沉的。他背起满满的鱼篓,“叭叽、叭叽”踩着泥泞的小道向前行走,渐渐的东方生白,起了鸡鸣。
来到集市时,已经有些人比他早到,有的忙着在泥地上铺草垫,有的已经在往外摆货。由于常常见面,彼此间已都很熟悉,一走一过,彼此都打起招呼。一个颊腮红泛【娴墨:字法。泛红者,红可大可小,有娇滴美人之态。红泛者,红已泛滥,满脸皆红也,是劳作妇女之形】、头戴罗巾的妇人搁下擦亮的酒坛,抬起头来,笑道:“哟,这不是孙秀才吗?”
长孙笑迟呵呵一笑。如今虽然每日打渔晒得黑了,他举手投足间却仍改不去那一份从容气质,周围摊贩瞧出他是个懂文墨的,偶尔要写个信、代个书过来找他,他都是欣然执笔。在这乡野小镇上,“龙形狂草”是用不上了,好在他楷书功底也深,行书、隶书样样皆能,写得既好,又不收钱,所以人缘上佳【娴墨:收钱人缘就不上佳了,这就叫市井,所以作者特特安一句“又不收钱”在前头,黑尽天下小心眼儿。】,还得了这么一个秀才的号【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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