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程允锋家破人亡,小公子程连安被东厂带走,程大小姐被卖掉,谷尝新调动秦家人手搜寻数日一无所获,就此失去了线索。
而今听查管事口中所言,再回想一下昨日在口福居壁上所见题诗,越发觉得这水姑娘绝非寻常人物。
她会不会就是程大小姐?水颜香会否是她改头换面的花名?
就在常思豪疑惑琢磨的时候,鞭炮声已然消止。
龟奴们闪退两边,寒风迅速将硝烟扫尽,嘈杂的人声中,徐三公子胖大的身躯出现在颜香馆主楼三层的外廊平台上。
“咳,嗯,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两只眼睛睁到一般大小,在楼下围观的人众头到这里,手上轻轻一摇,一推。徐三公子身子打软,后背靠上了门框,但觉香风入面,一颗魂灵儿美得险些化成清涕,从鼻孔里抢出来。
水颜香一笑转身,娇躯微晃,迈着虚浮的脚步,在“咯得儿、咯得儿”的木鞋声里,走上阳台。
底下众人闷了半天,浑不知是何状况,加上人声嘈乱,也听不见徐三公子在和谁说着什么,正焦急间,忽见三楼上走出人来,目光便都向她脸上瞧去。
每个人都只是下意识地瞧了这一眼,可是这一眼便即定住,再没有人移开目光。
刚才还人声如沸的长街,刹那凝固,静得如旷野山林一般。所有人都仰着头,忘记了前挤,忘记了争论,片片白气在张大的口中徐徐呵出,如被冷风搅碎的乱云。
那绝色四胞姐妹,竟无人再屑一顾。
水颜香一见人多,来了精神,拈起红裙向身侧泼拉拉一甩,抬右足踏在栏杆之上,修长的大腿露出一多半来,雪耀晶莹。
她肘拄膝头,身子前探,面对蚁海人潮微微一笑:“哟呵?来看小香的,还真不少啊!”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她往下面铺好宣纸的平台瞄了一眼,伸手一拢旁边节节扎花连檐拖地的红绸带,踩在楼栏上的右足猛地一蹬,身子便起——
“不好,姑娘要跳楼!”徐三公子吓得屁都凉了,大张双手往前扑去,却咣当一声绊了个跟斗,周围龟奴婢子赶忙搀扶,徐三公子哪还顾得这些?紧爬两步过来,手扒楼栏往下一瞧,只见水颜香手挽彩带在空中回荡,身上大红长裙泼风抖血般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自己这口气儿还没等喘上来时,她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台上。
水颜香甫一站稳身形,立刻抬脚,将两只雕花木底小鞋“嗖嗖”甩飞,冲着满街上惊魂未定的人们微微一笑,拈指如雀,啄裙腰往上一提,将一对套着白袜的素足亮了出来。
阳光下,众人只觉那对袜子亮白之极,都被晃得虚起眼睛,“哦——”了一声。却见她黠然一笑间,将脚探过盆沿,深深地踩了下去。
这一下把大伙都瞧愣了,浑不知她这是要干什么。
水颜香后足跟进,将两只脚都踏在盆中,蘸足了葡萄酒,轻抿下唇,忽然轻轻一跃,上了宣纸,旋身跳起舞来,一时裙花开绽如夕霞放朵,舞姿婀娜似月里人来。
众人观舞如痴,不知是过了一瞬间还是一百年,忽地眼前微花,水颜香已然亭身定势,君临天下般掩裙微微一笑:“蒙三公子的眷顾,这香馆挂了我的名儿,今日开张大吉,诸位若是有兴趣便请进来饮上几杯,给小香和众姐妹捧捧场儿吧!”说完笑着眨了眨右眼,泼喇喇一甩罗裙跃下纸端,飘然入楼。
四胞胎绝色婢女也都随之追去。
就在大伙还陶醉在那优美的舞姿的残像中时,忽然有人惊声指去,众人看时,见那宣纸长卷上酒色香浓,足印疏淡有致,竟成就了一大两小、枝花叶刺俱全的玫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