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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军驱逐舰狼狈逃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海平面时,福安号的上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风雨渐渐歇了,天边撕开一道晨光,落在众人满是水渍的脸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郑天海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朝着南华舰队的方向重重挥了挥手。对方的重巡鸣响三声汽笛作答,随即调转舰艏,带着四艘驱逐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雪白的航迹,继续巡弋在航道外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都安全了。”
郑天海转过身,对着舱门口的几人朗声笑道:“南华海军守着这条航线,国府的船不敢过来撒野。接下来一路顺风,三天就能到南防港。”
陈默扶着舱壁站直身子,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他回头看向舱内:林俊正和殷启辉靠着木箱大口喘气,苏玉梅抱着被惊醒的小宇,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低声安抚。
晨光透过舷窗落进来,在孩子懵懂的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这三天航程,是他们所有人近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三夜。
没有夜半骤响的警笛,没有门外窥伺的特务,不用枕着枪入睡,不用在梦里反复演练被捕后的口供。
货船在南海的浪涛里轻轻摇晃,像极了童年时母亲的摇篮。陈默睡前总会摸出怀里那张泛黄的合影,抚摸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一句:再等等,我们快回家了。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熔金的时候,福安号缓缓驶入了南华海防港的外海。
最先撞进众人眼里的,是港口里,那密密麻麻的货轮,有挂着美国的船只,也有插着各国旗帜的远洋巨轮,汽笛声此起彼伏,混着码头工人的号子声,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我的娘哎……”林俊扒着船舷,眼睛都看直了:“这港口比基隆港大十倍都不止吧?这么多大船,一天得走多少货?”
殷启辉也看呆了,嘴里喃喃道:“我听老人说南洋有大港,以为就是比基隆港大一点,这……这也太气派了。”
陈默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起。他在大员岛见过日本人留下的港口,也看过台北的码头,可跟眼前的港口比起来,简直像乡下的小渡口。
更让他惊讶的是,码头上往来的工人、指挥的工头、站岗的士兵,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嘴里喊的不是广西话就是粤语,连吊机上的标识都是方方正正的汉字。
明明是异国他乡,却像走进了另一个更繁华、更热闹的中原。
舷梯放下,郑天海率先走下去,和码头上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握了握手。
那人四十多岁,面容硬朗,干练,朝着陈默等人挥了挥手,高声道:“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我是华侨事务处的老周,专门来接你们的。”
同志两个字入耳,林俊眼眶瞬间就红了。
多少年了。
自从蔡孝乾叛变、组织被破坏,他们就像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孩子,再也没听过这两个字。
没人叫他们同志,没人和他们对暗号,他们只能藏起信仰,埋起身份,在白色恐怖里像野草一样偷偷活着。
五个人依次走下舷梯,双脚踩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时,都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地面十分干净,连一片废纸都看不到。
苏玉梅把小宇放下来,牵着他的小手。
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指着远处一辆叮当作响的电车,小声问:“妈妈,那是什么呀?大火车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那是有轨电车。”老周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小宇的脑袋:“海防港的市区里有好几条线,两分钱就能坐到底,比汽车便宜多了。”
苏玉梅愣住了。
她活了快三十年,在中原除了上海,其他地方别说电车了,就连像样的公共汽车都没几辆。街头最多的是三轮车,偶尔有辆小汽车,都是达官贵人的座驾。
可这南华才建立多久,上海发展多久,南华这边的电车居然成了老百姓的寻常代步工具?
“老周同志。”陈默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海防港,现在有多少人口?”
“市区六十多万,整个海防县快两百万人了。”老周笑着引路:“走吧,我们先上车,进城再说,路上慢慢看。”
两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算不上多奢华,却擦得锃亮。众人坐进去,车子平稳地驶离港口,顺着宽阔的水泥马路往市区开。
这一路,车里的人几乎就没合上过嘴。
马路宽得能并排跑四辆卡车,两旁的法国楼连绵不绝,招牌全是中文——先施百货、广式茶居、永安堂大药房、平安钟表行,熟悉的字眼扑面而来,像走在广州或上海的街上。
可招牌后面,却是四五层高的水泥法式大楼,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摆着电视机、电冰箱、新式缝纫机,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男的大多穿衬衫西裤,女的穿碎花裙,脚上是皮鞋或凉鞋,个个面色红润,而且看不到面黄肌瘦的乞丐。
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在路上流淌,偶尔有小汽车驶过,也没人驻足围观——显然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乖乖,这街上的自行车,比台北全城加起来都多吧?”林俊趴在车窗上,看得啧啧称奇。
“你看那卖肉的摊子,客人都排满了,人人都能吃得起肉?”
“很惊讶对不对!”老周介绍道:“南华立国快8年了,老百姓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工人一个月工资能隔三差五吃顿肉,能买新衣服。这差距越来越大了,还需要努力啊!”
殷启辉指着远处一片连片的厂房,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问道:“那边是工厂?”
“造的可多了。”老周语气带着几分落寞:“纺织厂、橡胶厂、机械厂、自行车厂,现在连收音机、汽车南华都能自己造。”
“以前南洋的货都是美国说了算,现在基本都是本地货,主要是价格便宜,质量也不差。”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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