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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和真千金订婚的那天,我曾想开车冲进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癫狂想法上头那一刻,手机却响个不停。
接起,是医院。
“秦小姐,您怀孕了……”
车子熄火,我愣在原地。
半小时后,礼堂传来欢快音乐,我发动车,掉头,去了机场。
从此,秦家的假千金如所有人所愿,在京市消失了。
我去了千里之外的南市,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生下血脉相连的女儿。
也再没和那些人联系。
直到四年后,他们一个个,又出现在我面前。
1
四年后再次见到苏程,是在幼儿园门口。
我接上朵朵,旁边一个妈妈突然凑过来:
“朵朵妈,你看马路对面那个人,好像那个唱歌的明星哦……叫什么来着……”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了他。
“苏程!”那妈妈拍了拍头,“对,苏程!”
我收回目光,“不认识。”
她有些惊讶,“你不听歌的吗?苏程啊!这几年最火的那个原创歌手!得好多奖!
“哎呦,说实话,他那张脸,和你还有些像呢,都是美人胚子……”
我笑着摇摇头,牵着朵朵的手继续向前走。
“秦舒。”
谁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没理,只继续向前走。
“秦舒!”
朵朵抬头。
“妈妈,后面那叔叔是在叫你吗?他为什么叫你秦舒?”
我摇头微笑。
“他认错人了。”
谁知,走到停车场,正要拉开车门,我的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我转头,居然是气喘吁吁的苏程。
“秦舒,你……居然还活着?!”
他的话,一如既往尖酸刻薄。
也许是跑得太快,眼圈居然有淡淡的一抹红。
2
我将朵朵放在了邻居家。
走下楼,苏程插着兜:
“你怎么住在这种破地方?你家在哪儿?我上去看看。”
我摇头:“没那个必要吧。”
四年前,是他亲口说,他的姐姐只有苏韵一人。
也是他亲口说,和我这种人互称姐弟,只能令他恶心。
我被秦晟逐出秦家,被陆靳厌弃,走投无路时,也曾想过找他这个亲弟弟。
大雪天,我在他公司楼下站了一夜,整个人几近冻僵。
可最后却等来他一句,最大的愿望,就是从来都没有我这个姐姐。
“你要是没有出生,阿韵姐姐就不会被抱错,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姐姐?真是可笑,秦家不要你了,现在拿血缘来碰瓷我了?
“我可不会认你这种人当姐姐。”
那时我才知道,不论我对他如何好,他都因为苏韵而讨厌我。
此刻,他依旧带着审视的目光,皱眉看着我。
“你那孩子,是陆靳的?你是为了生下他的孩子才跑的?”
我沉默片刻:“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他扯了下嘴角。
“秦舒,这孩子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我瞎呢?
“你该不会觉得,只要偷偷生下孩子,就能赢回他的心?你恋爱脑啊……
“可不可笑,愚不可及……”
“我说了,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打断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回京市,也没有想过用孩子和你姐姐抢陆靳,你大可放心,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就像你当年说过的,我们其实除了血缘关系,就是陌生人,我如今不会对你的生活感兴趣,也请你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他愣住。
“你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我转身。
“等下。”谁知他一下子拽住我。
张口,又闭上。
“你,你……”
我皱眉;“什么?”
“你到底,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一个娇生惯养大小姐,又什么都不会,不就是被人说了几句吗?就学人家玩什么带球跑。
“要不是我遇到你,这种破日子你还打算过多久?还有,这四年……”
他顿了顿。
“你……怎么活下来的啊?”
3
我看着他重新有些泛红的眼角。
大约是气的。
他估计很意外我还活着,而我活着,就是对苏韵幸福生活的威胁。
怎么活下来的?
是别人用自己的命换我活下来的。
可我却没有必要告诉他。
以前的秦舒,食指不沾阳春雪,就像一株美丽的菟丝花。
如今的宋舒,却早已不和他人哭泣求依靠了。
他看我不语,有些着急。
“不是,你怎么性格变得这么墨迹,该不会是几年前南市那个特大地震把你脑子震坏了吧?
“跑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遇到地震也是活该。”
此时,有邻居路过,向我打招呼,“小宋,还没做饭啊?”
我笑笑:“马上就做了。”
苏程怔住。
“你该走了。”我说。
可他死死拽住我。
“你怎么改姓了?姓宋?!你嫁人了?不对,这谁的姓?”
“谁的姓都不关你的事。”我拂开他的手,一字一句。
“我姓什么,过得怎样,苏程,都和你无关。”
4
苏程是明星。
他不可能大庭广众和我拉拉扯扯。
我上了楼,接回朵朵,隔着楼道窗户,看到他还怔怔站在楼下。
以前他从未关心过我,如今怅然,也可能只是不习惯我对他冷漠的态度。
毕竟四年前的我,在得知他这个贫穷才子的音乐梦想后,几乎耗尽了京圈的所有人脉,只为给他寻得一个登台机会。
甚至他如今的经纪公司,都是我给他找的最好的。
他是我亲弟弟,受过很多苦,我希望他好。
可这样一片心,最后却被他曲解成处心积虑,想利用他孤立苏韵,让她难受。
“妈妈,今天那个叔叔,是你的家人吗?”
我微怔,笑着摸朵朵的头,“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瞎猜的,你们长得像。”
家人。
秦晟的脸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
我以前一直以为,不论是否有血缘关系,秦晟都永远是我哥哥。
可四年前,他却抱着摔下楼的苏韵,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秦舒,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从今天开始,秦家没有你这个人,我也没有你这个妹妹。
“我的妹妹,只有阿韵。”
我哭着扯着他的裤脚说推苏韵的人不是我,求他别不要我,可他踢开我,依旧头也不回地抱着苏韵走了。
我摇摇头,“那个人,不是妈妈的家人。”
她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除了舅舅,妈妈还有其他亲人。”
我笑着点点她的鼻子。
“妈妈呀,有你和舅舅就够了。”
“可舅舅不在了……”她撇着嘴,“我好想见他。”
我理解她的心情。
但仅仅是失望,总比得到后又失去,依赖后又剥离,那种痛彻心扉的好。
我经历过,所以不愿让我的女儿再经历一次。
只是我没想到。
第二天,我就见到了秦晟。
5
朵朵半夜发了烧。
我带她去了医院,病毒感染有些凶猛,需要住院打点滴,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烧终于退了,可她恹恹的没精神,我背起她回家,顺便在街边的商贩那里买了些肉菜。
交完钱,买的东西却被旁边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接了过去。
我愣住,抬头,在朦胧的晨雾里看到了秦晟的脸。
缺乏睡眠令我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喊出一声哥后,才反应过来,他早就不让我这么叫他了。
秦家,我是得罪不起的。
毕竟当年为了惩罚我“欺负”苏韵,秦晟仅仅一句话,就让整个京圈都将我加入了黑名单。
“秦先生。”我立马改口。
我思考着他为何突然出现在南市,自然没注意到他一瞬间难看的脸色。
“我帮你拿。”他轻声。
“不用。”我急急去拿他手上的袋子,身型不稳,背上的朵朵嘤了一声。
“别勉强,舒舒。”他拉住我的胳膊,拦住我拿回袋子的动作。
“我送你和孩子回去。”
6
舒舒。
秦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
秦家父母常年在国外,过去的我几乎是被秦晟一手带大。
把我当亲妹妹时,秦晟确实宠我。
曾经有人问他,这么惯我,就不怕我给他惹事吗?
他也不过半眯着眼,“惹事怎么了?她想惹事就惹,天大的事,我也给她罩着。”
可后来,苏韵回了秦家。
开始,他还和我说,我永远也是他的妹妹。
可面对苏韵一次又一次的刁难,他却总是让我忍。
“她受了很多苦,舒舒,你让让她。”
他说,我们必须补偿她。
我不想让他为难,他当了我二十几年的哥哥,我想让他开心。
于是我让了,忍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最后无条件相信了苏韵对我的陷害,我才明白,我把他当哥哥,他却早已不把我当妹妹了。
而在他收回所有对我的好,我跌入泥潭,被千夫所指时,才明白一直依赖他的自己有多愚蠢。
一路无言。
我许久没坐迈巴赫这种豪车,一时有些不习惯,只抱着朵朵缩在一旁,思考着秦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苏程告诉他的?他怕我伤害苏韵,所以连夜跑来确认?
他会对我怎么样呢?会因为我偷偷生下陆靳的孩子而惩罚我?
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只觉得头好疼,将朵朵抱得更紧了些,丝毫没注意到他看向我眼神中深深的思念。
“舒舒……”
我抬起头。
他的眼角,多了许多皱纹。
“四年前,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我知道,”我接道,“ 其实,你们可以就当我死了,我早就没有和苏韵争抢的想法了,本来一切就是属于她的,物归原主没什么不好,你们不用紧张也不用提防,更不用过来确认,我现在只想和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
“哦,我女儿只会跟着我,绝不会找陆靳,我可以拿我的命向你发誓,我肯定不会主动利用女儿去破坏苏韵和陆靳的感情,你放心。”
我看向他,重复道:
“你真的可以放心。”
他愣住。
“我不是……”
“那你是怕我用秦家的身份做什么坏事?你放心我绝不会的,我早就改了姓……”
“舒舒!”他突然打断我。
他的眼圈红了。
“哥哥是……是想把你接回去……”
7
我不懂秦晟在想什么。
我早就不是秦家人。
是四年前他自己向外宣布的。
而且我回去做什么呢?继续给苏韵做出气包吗?
我也不懂他这种身价的人,非要跟着我回到那50平的一室一厅做什么。
我将朵朵放到卧室床上,走到橱柜,拿出一盒茶叶,可转念一想,他大约是不会喝这种廉价货。
思来想去,便给他拿了瓶矿泉水。
他的目光落在我右手上,脸上透出一丝我看不懂的苦涩。
“手指……好些了?”
我低头。
我的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是动不了的。
这源于苏韵回到秦家后,一次我和她一起到秦家工厂参观,她好奇与工程师讨论一个机械设计,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按下试用设备启动键。
而那时,我的手正扶在那里。
出事前,我是一名钢琴演奏新星。
这是我唯一比得过苏韵的地方,我没她学习好,有能力,只有钢琴,我拿得出手。
苏韵刚回秦家时,我只要练琴,她就会一脸遗憾:
“我从小就爱音乐,要是我没被抱错,现在也会弹钢琴了。”
可我却再也不能在舞台上弹钢琴了。
我一时难以接受,要死要活了很长时间。
我总觉得她是故意的,所以控制不住恨她夺走了我的唯一光彩,直到她突然自杀了。
她被救回来后,我一下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还记得那天,秦晟看完苏韵后回来捏着额头对我说:“只是不能弹琴而已,只是两个指头而已,你就一定要她的命?就算你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就算你不是我亲妹妹,我不也和你说过,秦家会养你一辈子吗?你一定要这样吗?”
苏程则冷冷道:“要不是抱错,会钢琴的也本来就应该是阿韵姐姐,你不过把偷来的还回去罢了,怎么还有脸闹呢?”
他们都和我说,我的手指已经好不了了,我再闹,也无济于事。
可后来,苏韵用砸伤了我手指的那个机械设计拿下专利的庆祝会上,我却偷听到医生和秦晟说:
“当时我说过秦小姐的手指要及时去国外做康复,绝对可以恢复九成以上,但您一直没带她去?现在已经很难恢复了。”
秦晟则淡漠道:“舒舒不再弹琴也好,阿韵很小就想学琴,看到舒舒不能弹琴,她心里也能平衡些。
“反正舒舒再废物我也会养她,会不会弹琴,无所谓的。”
原来我的梦想,我的未来,在他心里,不过是为了填补苏韵内心平衡的砝码。
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他的呢?
大约便是从那个时候吧。
“我听说,你在一个机构教音乐。”此刻,他突然道。
我愣住,睁大眼睛看向他。
“我只是在教小孩子启蒙音乐,这种音乐简单,所以不用无名指和小指也能弹。
“我并没有要重新返回舞台弹琴的想法,绝不会因为我影响苏韵的心情,我只是需要这份工作养孩子,而且我的手指医生说了是永久性损伤,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弹得好钢琴,难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允许吗?”
他愣住:“舒舒,我不是……”
可他说什么,我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曾经被毁掉人生的恐惧再次袭来,我不能因为苏韵不高兴就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所以拼命展示不能动的手指给他看。
“真的!我弹不了,真的弹不了,秦家给我的一切我都还回去了!
“你不信的话,可以过来掰一下,动不了的!
“我好歹也做了你妹妹多年,就不能给我留条生路吗?”
他却惊慌失措地起身,快步上前扶住我不停颤抖的肩膀。
“舒舒,你别怕!别怕!
“这次我会保护你的!相信哥哥!”
可我能不怕吗?
我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人生。
宋启用自己给我和朵朵换来的人生。
“不要!”我狠狠推他。
可我越挣扎,他却抱我越紧。
一夜未眠,我终究敌不过他的力气。
而在推搡之间,我突然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8
我梦到了宋启。
他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在清晨的民宿院子里,边在水池超刮胡子边歪头问我:
“哟,这不是我们人见人爱的小舒妹妹吗?又发呆啦?”
他的脸上有道疤,看着有些凶。
我揪着裙子,“那个,我钱用完了,孕妇找不到工作,房租,能不能欠几个月呀?”
他哈哈大笑起来,“就这事啊,你这小脸愁的,我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呢。”
“哥哥房子这么多,就缺人来添点人气,你安心住着。”
开始,他只是我的房东,是因为伤痛疾病提前退役的警察。
后来,他成了我的哥哥。
他是个和秦晟完全不一样的哥哥。
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比任何人都细腻。
每个住客遇到困难,他都帮忙。
而和他初遇时的我,敏感又神经紧绷。
他其实可以不管我,可却敏锐地发现了我的抑郁症状,想尽办法逗我开心。
“小舒,你看,你画的燕儿风筝,飞得多高。”
“小舒,吃饭了吗?哥哥今天包子包多了,过来帮我吃几个。”
我开始,总觉得他是个傻瓜。
我和他又不熟,他太爱多管闲事了。
可渐渐地,我却喜欢上了他来管我的闲事。
和秦晟放任砸钱的管法不同,他会在我娇气傲慢的某些坏习惯出现时,克制温柔地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也会在我找到工作时,真心地为我高兴,故而多喝两瓶啤酒,又被我训斥得吐舌头。
他教会了我自信,教会了我独立,教会了我去选择自己的活法。
他告诉我:“小舒,没有什么日子,是过不去的。”
我们明明萍水相逢,他却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直到朵朵半岁的时候,南市发生了特大地震。
地震引发民宿小院整条街发生火灾,他救了我和朵朵出来后,又毅然决然返回火场。
我拉着他不让去,他却微笑对我说:
“小舒,哥哥是警察,这个时候,我不可能不去救人。”
“放心,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他一向说话算数。
可这次,却骗了我。
他救了十几个困在火场的人,再一次进去后,却永远地留在了里面。
我甚至没有一张和他的合照。
他总说脸上有疤不好看,不喜欢照相。
却给我和朵朵拍了那么多照片。
9
我不愿意醒来。
我想多见宋启一会儿,可却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我们三个一起找了她四年,现在你们找到她了却瞒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是……陆靳?
苏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有什么资格见她?”
陆靳:“我们有一个孩子,就凭这一点,我就比你们任何人有资格!”
“四年了,你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你有管过她们母女一下吗?”秦晟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你现在既然是阿韵的未婚夫,就好好对她,我的两个妹妹,不是你挑选的商品!”
陆靳提高声音,“秦晟,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掌控一切?当年要不是你非要给舒舒惩罚,让所有人都欺负她,让她在京市根本待不下去,她又怎么会走?
“我为什么和苏韵订婚?如果不是你们两个说是舒舒推了苏韵,我又怎么可能对她失望,答应换联姻对象?”
“你当真是因为我们说?”苏程冷笑,“陆靳,你难道不是顺水推舟?你敢说,你当年没有烦我姐姐,对阿韵姐姐动心?而且阿韵姐姐是秦家真千金,和她联姻,你才能更好得到苏家的继承权,不是吗?”
“别一口一个我姐姐,你算她哪门子弟弟,当年她去找你,你故意晾她在雪地里一晚上,你要是收留了她,她又怎么可能心灰意冷离开?现在又装什么姐弟情深?”
“我……”苏程不甘,“总之我是这里面最有资格陪在她身边的。”
“我是她哥哥,我才有资格。”秦晟冷冷道,“我会带舒舒回秦家,她和孩子,和你们都没有半分关系。”
“谁答应你把人带去秦家?!”苏程气愤,“你和她什么关系?是你亲口和她断绝的兄妹关系,我和她才是亲姐弟,我也是唯一和她还有孩子有关系的人。”
陆靳:“就你这种白眼狼好意思再提亲姐弟三个字?!当年她为了让你上舞台表演,舍下面子去求了那么多人,你出名了第一个感谢的是苏韵,提过一次她的名字?!
“我是她孩子的爸爸,我们才是一家人!”
“别吵了!病人需要休息!只留直系家属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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