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随即继续擦拭,低着头说道:“在水下遇到几个不讲理的人。我们只是上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教练、需不需要拍照,属于正常的业务推销。结果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你看老赵的手,被人硬生生拧断了。那人还拔了他的氧气管,关了气瓶,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的语气带着冲劲,似乎很生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速也快了三分之一,眼神飘忽,不敢与船长对视。
另一个教练在一旁帮腔,声音也有些虚张声势:“就是。我们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那个人下手太狠了,我们只是正常业务推销,他就下死手。老赵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看看他的手,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治好?”
船长没有说话。
他蹲在那里,看了看受伤教练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然后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对讲机,拨了一个频道,说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是潜店的周经理。他四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都见识过。
“周总,出事了。”
船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老赵在水下被人打了,手断了,现在人在船上。打人的不是我们的客人,是别的船上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经理的声音响起:“别的船?哪条船?”
船长转头看了那三个教练一眼。
高个子教练正用小杯子给受伤的同伴喂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淌在甲板上,浸湿了一片。
船长问道:“打人的那个人,是哪条船上的?你们知道吗?”
那个高个子男人伸出手,朝远处海面上那艘白色的游艇指了一下,手指还有些颤抖。
“那艘。不是坐我们的船来的,是他们自己开的船。白色的,很大的那艘。”
船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艘白色的游艇停泊在礁盘边缘,船身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三层甲板,流线型的船体,优雅得如同一只天鹅。
船长的眼睛瞪大了。
他嘴巴微张,下巴微沉,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
他的目光在那艘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说:“就是那艘意呆利建造的,三十二米的,咱们之前在码头还聊过的那艘。”
对讲机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上次更久,久到船长以为信号断了,差点喊出声“周总”。
随后,周经理的声音响起,这次不再沙哑,而是透着冰冷:“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船长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甲板,蹲在那三个教练面前。
他的目光从高个子脸上扫到另一个脸上,又从另一个脸上扫回高个子脸上。
高个子教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说:“你看什么?”
“周总问你们,”船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高个子教练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另一个教练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船长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已然明白了一切。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那些龌龊事见得太多了——关气瓶、摘面镜、制造恐慌、坐地起价。
有些教练把这称作“营销手段”“心理战术”“行业潜规则”。
但在他看来,那就是敲诈勒索,是犯罪。
他跟周总提过好几次,让管管下面的人,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周总也管过,开会时拍过桌子,骂过娘,扣过奖金,甚至开除过人。
但架不住这行来钱快,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总有人忍不住伸手,伸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觉得习以为常了。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船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高个子教练低下头,盯着甲板上那滩水渍,一言不发。
另一个教练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蹼,脚蹼上沾着沙子,一粒粒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受伤的那个教练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真昏迷还是装昏迷,反正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船长站起身,走到船舷边,面朝大海,背对着那三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经理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周总,他们那毛病,又犯了。这次,应该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