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握着手机，只吐出一个字：“说。”
莫亨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吞咽口水。
“那个……您之前送过来的那些人里，那个老人……今天早上，没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正屏息等待着罗飞的怒火。
毕竟当初罗飞把人送来时，曾吩咐要让他们干最苦最累的活，不能让任何人跑掉，还特意交代过别让他们死了。
如今死了一个，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罗飞交代。
罗飞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起了那个老太太，想起了她第一次出现在柳溪村农家乐院子里的样子：穿着碎花衬衫，攥着手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指着李秀兰说“我是你亲妈”，结果被李秀兰拿着扫帚赶了出去。
他还想起了她坐在莫亨营地路边的石头上，腿肿了，脚上磨出好几个血泡，旁边放着一把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人怎么死的？”
莫亨的声音快了一些，急忙解释：“是肺癌！她来的时候就总咳嗽，我以为是山里湿气重加上干活累着了，没当回事。”
“后来她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有人反映说半夜都能听到她在工棚里咳得撕心裂肺，我这才赶紧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说是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转移了。我真的让医生全力救治了，进口药都用上了，但发现的时候太晚了，神仙也难救，还是没留住人。”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罗飞不信，又补充道：“我绝对没虐待她！除了按您的意思安排农活，真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吃的住的都跟其他人一样。”
“就是……她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那阵子确实累着了……住院那些日子，我专门请了护工照顾她，想吃什么都给她买了，她走的时候很平静，没遭什么罪。”
莫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希望能借此减轻自己的罪责。
罗飞握着手机，又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火葬。骨灰你安排人处理，找个向阳的地方埋了，立个简单的碑。给那几个人放几天丧假，让他们歇一歇，去烧点纸，别让他们觉得你不近人情。”
莫亨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不确定：“就……就这样？不用……不用其他安排吗？”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斥责甚至惩罚的准备，没想到罗飞竟然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样。”
罗飞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莫亨的声音瞬间轻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谢谢罗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罗飞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再说别的，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对面的秦主任，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从未打过。
继续刚才的话题。
罗飞先简单介绍了绿星的基本情况，内容涵盖星球的地貌特征，以及上面生长的奇特植物和栖息的凶猛动物。
他提到已经将小白和柳溪村河边的那些动物送到了绿星，让它们先去那里探探路。
秦主任听完罗飞的描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绿星那边，你具体打算怎么处理？是需要我们立刻派专家团队过去进行系统研究，资源勘探、生态分析等，还是先放一放，等你们这边准备好了再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罗飞想了想，说：“先放一放吧。绿星的环境太复杂，现在过去风险太大。等小白和它的那些‘小弟’在那边站稳脚跟，摸清了基本的生存规律和资源分布，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秦主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绿星的细节，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个电话。
罗飞见秦主任没有异议，便话锋一转，想起了自己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开口：“秦主任，秦朝那边暂时不需要我过去了。始皇帝已经服下了基因强化药剂，效果很好，寿命至少延长了一百多年，体质也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算让他现在去单挑项羽，也绝对是单手碾压的局面。再加上我留给他们的那些热武器，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这次来找您，主要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罗飞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时光机还有两个空白栏位，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主任握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口的热气还在往外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罗飞，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有几个初步的方向，但还没最终定下来。”
罗飞坦诚道，没有隐瞒。
他知道，秦主任经验丰富，或许能给他一些更好的建议。
秦主任把保温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从罗飞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天空中飘着几朵厚重的乌云，像是在寻找一个他思索已久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答案。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考虑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罗飞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