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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一同消散。
原本应当脱俗不入尘世的神祗,俯身将座椅上的女孩儿紧紧揽在怀中,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凌凌,却又掺杂了太多情绪,“对不起,笑笑,我以为看着我吃,你也会高兴。”
……
池子清犹记得年少时,原本康健的奶奶在即将迎来新年的冬日里一病不起,家里还供养着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的爷爷,他被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有天晚上,奶奶的精神格外的好,她靠着床头,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话头琐碎,他记得不甚清楚,印象里只剩下最后她哽咽着、反反复复的和他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攒下的钱在衣柜角落的鞋盒里,能吃上好多顿肉,还能买一个他一直想看的大电视。
她说对不起,她太没用了,以后要靠他这个小男子汉撑起这个家。
她说对不起,爷爷虽然一直躺在床上,但他是家人,并不是拖累,以后不要埋怨他,如果实在是撑不下去……可以去找村长带路去县城里的孤儿院,会遇到更好的爷爷奶奶,还会有爸爸妈妈……
奶奶一直在说,他一直在哭。
他听见医生的话了,医生说奶奶的病得了很久了,是累出来的。
奶奶说着说着,头也缓缓垂下,最后没了声息,一双浑黄的眼睛却怎么也不肯闭上。
小小少年,就这么握着老人的手,直到天明。
爷爷精神头不太好,总是在昏睡,家里没有主事的大人,池子清便求到村长那里,为奶奶凑了一副棺木。
衣柜角落的鞋盒里并没有钱。
不知道是奶奶记岔了,还是什么时候遭了贼。
丧事一直拖着,棺木停在堂屋,直到三天后才有远亲来帮衬,大人们虽然总是在叹气,却没有多少伤心的情绪。
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常言道救急不救穷,正是因为穷得够久,所以直到这时候池子清才知道,他们家居然还有亲戚。
也是在远亲到来的前一天傍晚,他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他知道那是秦老师的女儿,以前远远见过。
这次,她来到了他面前。
小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头上扎着两个丸子,粉雕玉琢得像是从年画里蹦出来。雪今晨就停了,但她满身雪迹,小脸冻得白里透红,脸侧还沾着几根杂草,看起来又冷,又惨,却又不小心打出一个饱嗝,好像是吃得太撑。
她两只眼睛像水洗过一般的透亮,脸上的神色很是生动,小嘴微撅既像是委屈又像是心虚,油乎乎的小手捧着一个小雪人递给他。
“妈妈让我送给你的。”
池子清看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显而易见的谎言,却也没有拆穿,而是双手将雪人接过,小声回了句“谢谢”。
他没有妈妈,也穿不起新衣服,甚至没有饭吃,他和她一点都不一样。她不愿意送他一口吃的,但是她送给他一个雪人。
没有人送过他雪人,虽然饿得不行,但是他很开心。
那根绳子上残留的味道很香,勾得他的胃一抽一抽的疼,早上他把家里最后一块糠饼给爷爷吃了。
也不知道是在小姑娘走后多久,他饿晕了。
受饿的滋味尝过一次就不想再尝第二次。
奶奶下葬之后,年幼的池子清便和卧病在床的爷爷相依为命,家里的大小活计都由他这个小小少年一力承担,能勉强活下来都是靠的亲戚邻里接济,实在是太苦了,他不想读书,甚至不想活了。
他不想抛下爷爷去孤儿院,但是好累、好苦、好饿。
可是……可是有天他又遇见了那个小姑娘。
穷苦的少年想将已经洗过失去了香味的绳子还给她,可他刚一伸手,小姑娘就像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威胁,不情不愿塞给他一个馒头就跑。
再后来,每一天早上,小姑娘都会来叫他一起去上学,再分他一个馒头。
中午在学校吃午饭,小姑娘会分一半菜给他。
放学回到家不久,小姑娘会踩着夕阳的余辉给他带来一些吃的。
他好像被她养着。
他好像又能活下去了。
每次他吃东西,小姑娘总是会看着他,后来长大了,她说,“阿清,看着你吃,我好像胃口都更好了,你吃东西的时候,好像食物都变得很珍贵。”
她明明这样说过。
池子清思及此,放开了环抱着秦笑的双手,他半蹲在座椅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虽然依旧是笑着,眸光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不太会哄人,只是生硬地说,“笑笑,你别不高兴。”
秦笑侧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我只是想静静。”
“静静是谁?”
秦笑:“……?”
秦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她回头看他,只见他脸上还挂着一个僵硬的笑。
笑脸面具总算在这种百八十年前的段子下破功。
秦笑心下有些好笑,一个没忍住开始对神不敬,耗费好一番力气才抬起自己的腿,往前踹了脚,正踹在池子清身上,“静静是我妈,行了吧。”
巧了不是,她母上大人,大名就叫秦静。
这样明显的无理取闹,如此显而易见的“偷袭”,却真叫她偷袭成功了。
但秦笑的心情依旧不太明媚,一旦作了起来,她便开始没完没了。
刚踹完鞋印还挂人身上,她就开始使唤人,“我想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