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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的唯一信念:
华盛顿必须妥协。奥观海需要时间,需要去说服希拉蕊,说服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说服那些坐在安全办公室里权衡政治得失的幕僚,接受那三个条件。
这不仅仅是军事赌局,更是政治悬崖边的舞蹈。
但筹码,却是萨米尔和阿布尤经营多年的全部家底,以及此刻指挥所里这些鲜活的生命。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钝刀割肉,考验著他意志的极限。
萨米尔看著宋和平冰冷的侧脸,声音里带上了近乎哀求的嘶哑:「老板……宋……求你……别这样……你这不是勇气,是愚蠢……是自杀啊……」
宋和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再看萨米尔一眼。
他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腕,目光垂落。
表盘上,夜光指针幽幽地指示著:凌晨一点十九分。
与此同时,摩苏尔上空,晨光与夜色交界的天幕之下。
「『幽灵01』呼叫『刺刀』。最终评估确认:第二套主要防空系统(『铠甲』)雷达信号已完全消失超过九十秒,无重启迹象。电磁频谱监测显示,目标区域内所有预先标定的威胁辐射源均处于静默状态。当前电磁环境评估为『干净』,未检测到任何火控级或搜索级雷达信号。建议:可以进行无阻碍精确打击。」拉尔森中尉完成了最后的战场电磁态势评估,他的声音通过数据链清晰地传达到每一架战机的座舱。
麦克少校的F-15E「攻击鹰」座舱内,多功能显示器上,代表目标区域的符号已经由表示「威胁存在」的黄色或红色,彻底转变为代表「安全」或「低威胁」的绿色。
战术电子地图上,预设的防空威胁圈也已消失。
这意味著,至少在电子战层面,通往地狱的大门钥匙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绪,随即在联合战术信息分发系统数据链和无线电加密频道中,发布了清晰而明确的攻击指令:
「全体编队队员注意。确认防空威胁已压制。现在开始执行轰炸任务流程。」
他的声音通过降噪耳机传入每一位飞行员的耳中。
「『恶棍』小队,按计划上升至25000英尺高度,建立高空战斗巡航屏障,持续监控东、北方向可能出现的空中威胁,并为打击编队提供预警。保持对地监视,警惕任何突然出现的可携式防空飞弹或高炮火力。」
「恶棍小队收到。上升至CAP高度,建立屏障。」
丹尼尔斯上尉代表小队回应。
四架F-16CJ开始优雅地抬起机头,加力燃烧室喷出淡蓝色的尾焰,向著更高的空域爬升,如同撒开的警戒网。
「『野马』小队。」麦克继续呼叫由三架F-15E组成的打击编队:「按照预定目标清单,准备执行精确打击。优先等级Alpha目标:第十师地下指挥所掩体入口、备用出口及疑似通风结构。优先等级:最高,目标:已识别的炮兵阵地(坐标点Tango-41至Tango-47)。优先等级:优先。目标:集结区域内的装甲车辆及疑似弹药堆积点。武器系统官,最后确认目标坐标及武器状态。」
「野马小队收到,准备执行打击。」另外两架F-15E的飞行员回应。
在麦克身后的武器系统官早已将「狙击手」先进目标指示吊舱的十字线牢牢套在了地面那个经过反复确认、标注为「指挥所主入口」的混凝土结构上。
高清红外/光电图像显示著地面的细节,尽管有清晨的薄雾,但目标的轮廓清晰可辨。
「刺刀01,WSO报告:所有预定目标坐标已注入攻击序列。『宝石路IV』雷射/GPS双模制导炸弹准备就绪,雷射编码设置完毕(1688),GPS接收良好,炸弹环路(INS)已校准。狙击手吊舱锁定稳定,雷射测距/照射器待命。」
武器系统官的手指在触控萤幕和操纵杆上快速而精准地移动著,进行著投弹前的最后检查。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仿佛不是在准备摧毁一个可能藏匿著数十乃至上百人的坚固掩体,而是在完成一次例行训练科目。
另外两架F-15E的武器系统官也相继报告准备完毕。
一架挂载著GBU-38 JDAM,准备覆盖炮兵阵地;另一架则混合挂载了GBU-12雷射制导炸弹和AGM-65「小牛」空地飞弹,用于点杀装甲目标。
天空仿佛成为了一个即将开演的死亡剧场的顶层包厢。
七架战机各就各位,引擎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飞行员们的手指悬停在操纵杆的武器发射按钮上方,投弹程序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只等长机一声令下,死神便将呼啸著脱离挂架,扑向下方尚未完全苏醒的大地。
麦克少校的目光扫过座舱内的各个显示器,确认所有系统状态良好,编队位置理想。他最后看了一眼目标区域的实时视频反馈,那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常活动,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知觉。
他吸了半口气,准备吐出那个决定性的单词——「投放」。
就在这一刹那!
一个截然不同的、优先级最高的呼叫覆盖了当前的战术通信频道!
「『铁砧』编队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黑鹰』指挥中心!立即中止轰炸任务!重复,立即中止攻击!所有战机,停止一切攻击行动,武器保险,保持当前空域安全,等待进一步指示!」
这命令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麦克少校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的手指在投弹按钮上方猛地顿住,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通信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干扰或错误。
「『黑鹰』,这里是『刺刀』。」
麦克立刻按下通话钮,声音因为瞬间的惊愕而比平时略高了一丝:「请重复并确认命令?我们已确认压制所有已知防空威胁,各机已进入最终攻击位置,目标清晰锁定,请求核实指令!」
他必须确认,这不能是一个误传或测试。数十吨的精确制飞弹药已经枕戈待旦,目标近在咫尺。
「『刺刀』,确认命令!」「黑鹰」的声音异常清晰:「立即中止所有攻击行动!这是最高优先级指令,总统直接下达!重复,总统直接命令!停止攻击,关闭武器保险,马上返航,等待进一步指示!」
「总统直接命令」这六个字重重敲在麦克的心头,也让所有频道内监听的飞行员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意味著任务的中止并非战术原因,而是来自政治最高层的直接干预。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通常意味著战场之外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足以改变行动方针的重大变故。
震惊、疑惑、不解,以及一丝任务功败垂成的懊恼,瞬间在所有飞行员心中升腾。
但严格的训练和纪律性让他们第一时间压制了这些情绪。
麦克少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时任何犹豫或质疑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必须立即执行,并且确保整个编队毫无差错地执行。
「收到,『黑鹰』。确认中止攻击命令,总统直接指令。」
他首先向指挥中心确认接收,然后立刻切换回编队战术频道:
「全体编队注意,这里是『刺刀01』。接最高指挥当局直接命令,立即中止任务,立即返航。重复,立即中止攻击……」
他顿了一下,用更清晰的指令覆盖掉可能的混乱:
「『野马』小队,所有单位:解除武器发射授权,将所有制导武器状态恢复至『保险/安全』(SAFE)模式。重复,武器保险。关闭目标吊舱雷射照射器,退出攻击航线。」
「『野马02』收到,中止攻击,武器保险。」
「野马03收到,武器恢复安全,退出攻击航线。」
另外两架F-15E的飞行员和武器系统官反应迅速,开始执行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解除炸弹的引信准备状态,将雷射编码器复位,飞机也开始柔和地改变姿态,从俯冲或投弹航线中改出。
紧接著,麦克继续下令:「『恶棍』小队,中止SEAD待命状态。所有HARM飞弹解除发射准备。保持高空CAP阵位,掩护编队重组。」
「『恶棍01』收到,中止SEAD,HARM保险。保持CAP。」丹尼尔斯上尉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困惑,但执行毫不拖沓。
「『恶棍02』收到……确认命令。」另一个声音响起,尾音微微上扬,透露出疑问。
「『恶棍03』明白,武器保险。长官,发生了什么?」
这是刚才成功摧毁了「道尔」系统的飞行员的问题直接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恶棍04』收到……正在爬升。这简直……难以置信。」
第四位「恶棍」飞行员低声补充了一句。
频道里开始出现短暂的、克制的骚动。
飞行员们并非质疑命令,而是在这巨大的转折面前,本能地寻求理解和确认。
「谁知道呢,也许地面那帮家伙突然举白旗了?」
一个声音试图用调侃掩饰疑惑。
「总统直接命令……见鬼,我从没遇到过在最后一秒被叫停的CAS(近距离空中支援)任务,更别说是这种规模的打击。」
另一个声音喃喃道。
「恶棍03,你的飞弹算是白打了吗?」
有人问道。
「至少干扰没白干。」拉尔森中尉的声音插了进来:「任务中止原因不明,但『幽灵』将持续监控电磁环境。所有单位,保持频道纪律。」
麦克少校听著频道里的零星对话,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经历过无数次任务,包括在最后一刻因天气、情报变化或误伤风险而取消的情况,但由总统直接叫停一个已经箭在弦上的高强度打击任务,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是头一遭。
这意味著,在华盛顿,在奥观海总统的办公室里,某些比摧毁这个地下指挥所、削弱第十师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作为军人,他没有时间去深究,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整个编队安全、有序地撤离攻击位置。
「保持专注,各位。」麦克在频道里说道:「原因后续会得到通报。现在,执行命令。『野马』小队,跟随我,爬升至返航高度,航向090。『恶棍』小队,按计划提供掩护。『幽灵』,继续提供电磁态势感知。」
「收到,刺刀。」
「明白。」
「正在转向。」
七架战机,如同被无形的线缆牵引,开始同步动作。
它们机头缓缓抬起,调整方向,朝著伊拉克境外、波斯湾方向的基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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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