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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平沉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还是走北方运输线比较合适。」法拉利打断他,「如果你真打算接这个活儿,得先在阿富干这边把路子踩熟。现在的局势,你知道的,加尼政府那帮人靠不住。喀布尔那些官员,今天在位明天就可能下,收钱的时候拍胸脯保证,出事了连电话都不接。阿塔虽然在谈判,但地盘上还是他们说了算。你那些运输车队要走公路,要经过他们的地盘,就得跟他们打交道。」
「以前我在阿富干那段时间跟他们打过交道。」宋和平说,「以前在坎大哈跟他们的人见过面,不过那边的人都是收钱办事,信用还行。」
「那是几年前了?」法拉利问,「宋,现在的阿塔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有政治目标,有谈判团队,在多哈跟阿美莉卡人谈得有来有回。但底下的野战指挥官还是那副德行一一见钱眼开,翻脸不认人。你今天给过路费,明天他们换个指挥官,照样拦你的车。」
灰狼插嘴:「那就找当地的部族武装进行。我之前在白沙瓦认识的那几个普什图人,其中一个是大部落的首领,叫做阿克巴尔,可以找他谈谈。」
「那都是历史了。」法拉利说,「去年阿克巴尔的侄子被阿塔抓了,说他给阿美莉卡人当间谋,关了三个月才放出来。他现在缩著呢,不敢沾这些事。我这两年主要在喀布尔活动,南边的关系有些淡了。但北边得找人重新搭桥,这得花钱,花时间。」
宋和平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
冰已经化了,酒液变得寡淡,但那股灼热感还在喉咙里。
「这样……」他说,「你先在喀布尔摸摸底,看看现在的行情。谁管事,谁收钱,谁说了算。过几天我飞过去,咱们当面聊。」
「你要来阿富干?」法拉利有些意外,声音都提高了几度,「这几天?」
「怎么,不合适?」
法拉利沉默了几秒。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法拉利用波斯语喊了一句什么,敲门声停了。
「也不是不合适。」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谨慎,「只是……宋,你知道的,现在阿富干的局势很微妙。美军在撤,政府军在垮,阿塔在谈判桌上要价越来越高。喀布尔那些官员,人人都在捞最后一笔,都在找出路。这时候你过来,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人盯上你呢?」法拉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这次和AAFES的矛盾还没解决,他们在这边势力很大,你来这里不是送羊入虎囗?」
宋和平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的灰狼。
灰狼的脸上有著同样的担忧。
「法拉利。」宋和平说,「这些年盯上我的人还少吗?」
电话那头传来法拉利的轻笑声。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说,「那我先摸摸底。」
「行,其他的事情等我过去再说。」宋和平看了眼手表,「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灰狼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转著。
「你真打算去阿富干?」他问。
宋和平点头:「嗯,没办法不去。」
灰狼问道:「什么时候?」
「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走。先给韩一个答复,让他告诉奥观海,这活儿我接了,估计他还要和我再谈谈一些细节。然后飞杜拜,再从杜拜转机去喀布尔。」宋和平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大概一周后吧。」
灰狼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宋和平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几声警笛声,在华盛顿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尖锐。
应该是十四街那边,那片区域晚上不太平,经常有枪击案。然后是更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联合车站那边,夜班火车正在进出。
「那个……」灰狼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这事你要不要告诉一下厨子?他跟克宫关系很密切,「毒丸』计划算是很重要的情报。」
宋和平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警笛声渐渐远去,火车汽笛也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不需要,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克宫也一样。」他说,「奥观海说得对,大国之间很多时候都是名牌,你祖国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素的,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二毛家的军队这些年是谁给他们提供军火和培训的?」
说著,宋和平指了指太阳穴。
「有脑子都知道。」
灰狼点点头,把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了,站起身。
「那我先回房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和平,「合适的时候还是跟厨子说一声吧,你跟他说,和他知道你不说,是两码事,他的性子我知道。」
「0K。」宋和平应承道,「我会找时间跟他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宋和平一个人。
他盯著墙上的挂毯看了很久。
挂毯里,石榴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凝固的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法拉利发来的消息:
「刚收到风声。最近AAFES的人在喀布尔频繁打听我们的事。你小心点。」
宋和平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盯著那幅挂毯。
看来AAFES公司还是不死心。
他们在阿富干打听自己,难道是知道了自己和奥观海之间的秘密?
按理说不会。
如果知道,他们只需要将事情捅到金毛那里就行,犯不著在阿富干搞小动作。
之所以这样,证明自己和奥观海之间的协议到目前为止还是绝密的。
就连AAFES这种阿美莉卡本土的著名承包商都不知道是自己接了这趟活儿。
想到这,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华盛顿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