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心中一凛,愕然回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竟然是陶应。
陶应是何人?曹豹是徐州的老资历,对陶应的身世多少有所耳闻。
陶谦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陶商,次子便是陶应。在这两个儿子当中,陶谦最看重的,自始至终都是陶商。
原因要追溯到陶商出生那天。那一日,徐州城上空出现了天地异象。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整片天穹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钻出九条黑鳞红眼的巨龙。
巨龙身后拖着粗壮的铁索,铁索另一端连着一口数千丈长的黄金巨棺。
九龙拉棺!
龙是帝王之征,徐州城的百姓见了这阵仗,无不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中盘旋的巨龙磕头膜拜。
等巨龙远去,这一幕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满城风雨,流言四起。
第一条流言是这样传的:陶商,徐州彭城人,姓陶氏,字仲明。
父亲陶谦,母亲甘氏。甘氏曾在大泽之畔休息,梦中与神灵相遇。
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晦暗,陶谦前去寻找,正见一条蛟龙盘于甘氏身上。
不久甘氏便有孕,生下了陶商。因此陶商乃是天龙之子,身负帝王之志,来日必成大业。
陶谦听了这些传言,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第二条流言扯得更远,牵出了两个前朝遗臣,陈广和吴胜。
这两人本是秦朝的旧吏,对嬴政极为崇信,秦朝覆灭后一直在暗中蛰伏。
对汉室来说他们是前朝余孽,可他们自己从不这么认为,他们一直在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听闻黑龙拉棺的消息,他们误以为是秦王嬴政归来了,连忙爬上高山,本想呼唤嬴政,却远远窥见那黄金巨棺的正面刻着几个奇异的大字:
B,Y,D,秦。
前三个符号他们看不懂,但最后一个字他们认得清清楚楚,秦,始皇爷。
黑色对秦朝而言是天命的象征,是覆盖一切制度的底色,也是帝国气度的外显。
如今秦、黑龙、棺椁三样东西一齐现世,这让他们认定汉朝气数将尽,大秦复兴在即。
陈广吴胜早就想亡汉复秦了,听到第一条流言后便把这当成了嬴政降下的信号,认定陶商是始皇爷之子,开始暗中谋划。
吴胜用朱砂在一块帛布上写了“陶商王”三个字,偷偷塞进一条鱼肚子里。
小沛府的大厨们买鱼回去剖开,见了帛书全都惊得合不拢嘴,私下里开始议论陶商不是普通人,怕是什么天降的大人物。
光有鱼还不够,夜里吴胜又溜到小沛府旁的一座荒庙,点起篝火,捏着嗓子学狐狸叫,反复喊着“大秦兴,陶商王”。
大厨们半夜惊醒,远远看见庙里鬼火闪烁,又听见狐狸口吐人言,全都吓得不轻,对陶商又添了几分敬畏。
这两番“天意”铺陈之后,陈广吴胜很快便寻了个机会杀了小沛的守将,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竿而起,反抗陶谦,在小沛大肆招兵买马。
陶谦勃然大怒,派上将军孙狼率两万精兵前去围剿。
这两桩沸沸扬扬的流言过去之后,陶谦愈发认定陶商日后必成大器,对这个长子的偏爱也愈发不加掩饰。
后来陶应出生,陶谦起初对两个儿子虽有厚薄,差别倒也不算太大。
真正让陶应心生怨毒的转折点,是陶商成年后显露出了策马驾车时快如疾风的本事,陶谦大喜过望,对陶商更是恩宠有加,连带着两个儿子的培养和资源都彻底拉开了距离。
陶应眼看着自己离父亲越来越远,离徐州城那把交椅也越来越远。
他一无是处,老天不肯给他任何超乎常人的本事,那他就只能拼了命地读书修习,试图用十倍的努力去盖过陶商的天赋。
可陶谦却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让他不必这般刻苦,安安心心辅佐陶商接掌徐州便是。
陶应是次子,陶商是长子,无论从名分还是从实力上看,他都没有半分染指徐州之主的机会。
从那一刻起陶应就想通了。
要想坐上徐州之主的位子,要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只有一条路,杀了陶商。
或者,还有另一条路。
陶谦、陶商,加上他自己,三个人一起完蛋,徐州落到别人手里。
双输,总比单赢痛快。
所以前不久,趁着陶商外出向刘备求援的空当,陶应给陶谦出了一道馊主意。
埋伏五百刀斧手,杀了刘备。
刘备死了,很好,陶谦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刘备没死,必定回过头来报复陶谦,那更好。
此刻,陶应站在曹豹面前,心思早已盘算好了。
他望着曹豹那张惊恐未定的脸,将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
“曹将军,张飞把你打得死去活来,这个仇,你总不会就这么咽下去吧?我想,你我可以合作。”
曹豹环顾四周,脸色有些难看。
这陶应有病吧,大庭广众之下密谋,想连累自己一起死吗?
他不敢回应,却见陶应又说道。
“我麾下有百名门客,皆听我号令,只要张飞一死,我们可以迅速夺下徐州城,将刘备他们关在外面,将徐州献给你表哥吕布。”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升。
“或者,若你有野心想当徐州之主,我也可以助你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