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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句“老师”。
吴健雄无视宋初梨,直接跟院长对呛:“看病重要还是你们陪阔太太视察重要?”
接着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关门带起的风吹开宋初梨额间的碎发。她站在门前,仍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恍惚间,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吴健雄最喜爱的得意门生。
有些怅然若失,她没再叫人陪着,一个人就站在门外。病人拿着病历走出来,她侧身让开。
诊室旁边的led屏没再叫号,没多久挂出了“吴健雄专家暂停坐诊”的字样。
“阿梨。”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是高载衡。
“老师叫我来讨论病例,”说着他已经拧开门,“a型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你最感兴趣的,一起进去吧。”
宋初梨刚想拒绝,门内就传来吴健雄不耐的吼声:“小兔崽子磨蹭什么呢?唧唧歪歪跟外人说什么废话!”
“快去吧。”宋初梨苦笑着催他。
高载衡说了声不好意思,随后推门而入。
诊室内隐隐约约传来师徒俩讨论的声音,她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手勾着皮包离开。
a型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比b型要凶险得多,且如果病人年纪较大,血肿甚至血管爆裂的风险更高,但如果用内覆式主动脉弓部置换手术法,icu存活率至少能提高20……宋初梨想得出神,对面来人同样没注意,一下和她撞了满怀。
这次同样也是尾椎骨着地,锥心的疼痛让她一下清醒过来。
撞她的男人军人打扮,手中拿着化验单,一脸歉意问她伤到没。
宋初梨木讷地摇摇头,瞥见他手上的化验单,又抬头看了看科室。
【检验科】
原来不知不觉竟走到这儿了,这可是她实习轮转时呆的第一个科室呢。
走廊上到处都是军队常服打扮的军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你们又来体检了啊?“宋初梨问。
“又?”军人敏感捕捉到这个字眼,“我今年才入伍呢,这是我第一次来。”
宋初梨空洞地眨眨眼,哦了一声:“别怕,不疼的。”
“当我三岁小孩呢?”新兵不屑地啧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说完就从她身边匆忙离开,只剩宋初梨站在原地,突然动弹不得……
“瞧不起谁呢?”
这也是宋初梨跟池晟朗说的第一句话。
那年她上大学七年级,刚到榕城医院实习,被分到检验科抽了一个月的血。
这本该是护士干的活。跳级上了医学系,解刨实操门门满分的她彼时心高气傲,每每有病人叫她护士,她总会不厌其烦地说——叫医生。
宋初梨遇见池晟朗的那天,应该是很普通的一天。
那天也像今天这样,战区组织了一群士兵来体检,挤得检验科水泄不通。
她坐在检验窗旁,一根根胳膊伸进又抽出,一声声‘谢谢护士’响起又落下,她也终于放弃纠正他们她的称呼。
又一根手臂从洞口伸进来,宋初梨撕开一次性针筒的包装,自言自语对了下名字:“池晟朗。”
没想到玻璃窗外传来一声嘹亮的“到”!,惊得她抬头看了眼他。
黝黑的皮肤,很亮的眼。他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右脸上的酒窝也浮出来。
宋初梨弹弹针筒,推出多余空气,还没扎进池晟朗手臂里,就听他轻佻嘀咕了句:“轻点啊,我怕疼。”
“瞧不起谁呢?”看着他的军装,宋初梨把他这话当成对她扎针技术的不信任,一瞬间甚至想故意把针扎歪,刺到他肌肉里。
后面一个兵嬉皮笑脸地,故意把“小护士”发音成“俏护士”,说:“我们晟朗可是拆弹兵,右手金贵得很,你可别把人整‘废’了。”
彼时宋初梨还不懂男人间的玩笑,只有池晟朗面色发红,扭头让他们少说点黄色废料。
“你别听陈诚瞎讲。”他回身,不太自然地对她说,“没事儿,你扎吧。就是想在我手臂上刺绣都行。”
血很快就抽好了。
宋初梨的手还在帮他按着针口上止血的棉花。池晟朗想代劳,于是两人手指相接。
暗红的、粗粝的、像砂纸抹过的毛糙伤口。
宋初梨一顿,快速放开他。
“扎针快准狠,丝毫不抖,抽止血带也麻利。”池晟朗评价着,“医生你的手应该也很金贵。”
“?”宋初梨愣住,“……你知道我是医生?”
池晟朗简单嗯了一声:“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但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宋初梨心里说。
很短暂的沉默后。
“谢谢。”池晟朗起身,眉目和善又隐约带着张扬,丢了棉花,用食指指节扣扣桌面,只留下一句——
“后会有期,厉害的小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