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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静如常，好似在说着旁人的故事。但李姝瞥见他的湿漉漉眼眶红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宽袖也无风而动。
宋长渊定是恨宋国皇帝的，这毋庸置疑。毕竟宋国先皇后的母族一家，全惨死于莫须有的宫廷兵变之下。
所以同宋长渊相比，她这个南朝的嘉乐长公主要幸运得多。
至少，父皇母后是真的宠爱着她。只不过在皇室这座大厦的将倾之下，他们对待自己的宠爱变得不再纯粹了。
李姝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但在自己跟前挡着雨的宋长渊，她还是要不留余力的奚落他。
她忽而抬起了自己的纤细指尖，用白皙如玉的指腹往宋长渊眉眼间一点，且脸上还莞尔一笑着。
“小奴隶，看来你的记性还不差。他们都已经死了一年了，你还能记得如此清楚。”
高挑的湖蓝身影虽是往下弯着腰的，但也比李姝这个娇小一团高出些。只见绯红嫣然的香袖从湖蓝胸膛向上，跌落在修长脖颈的衣襟处。
而盖过薄唇挺鼻的手腕，也渐渐露出藕白的一小截，明目张胆地落在李晞的眼眸前。
“长公主，你在可怜奴吗？”
李晞的嗓音有些嘶哑，他那只高高扬起的胳膊还未落，而另一片手掌已经忍不住偷偷抬起。
他祈求长公主能待自己好，因为她折磨自己时，往往就是她不悦了。但眼下的悲悯笑意，他不要。
“可怜你？”
李姝笑意更深的反问道：“本宫为何要可怜你？你从雍州逃荒至此，虽然做了个猎场奴隶，但也比你死了的双亲和胞弟好些。
再者，你现在是众人眼中的驸马，本宫一人的奴隶。有多少人羡慕嫉妒你不说，就现在……”
李姝指尖猛然用了狠力，直接在他眉心摁出一点朱砂痣来。恰时，她语气含笑，却又带了丝缕冷意。
“能有几个人受此殊荣，本宫为何要可怜你，嗯，李晞？”
李姝向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了，不计后果。倘若真有事，她这个长公主也能处置好一切。
半晌之后，两人间还是静得只闻雨声。李姝的细小胳膊早已收在袖下，仅剩着星点水光下的眉心一点红。
“小……”奴隶二字还未说出口，李姝就被他的问声惊到了。
“长公主，李晞能抱抱你吗？我想要你，可怜可怜我。”
他的沙沙沉声几近乞求，而一缕又一缕的淅沥水雾缓缓从他下颌滑落，砸进两人的空隙间。
李姝有着不止一刻的晃神，因为她记忆中的宋长渊，不管是前世在长公主府时的乖巧听话，又或是他囚着自己时的霸道蛮横，都没有像现今这般的低声下气。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开心欢喜，乃至再出声折磨他一番。
可是她心口为什么会堵得慌，喉咙间也没有一丝的颤动？她的那些恶言冷语，怎么就说不出来了？
雨声渐大，砸得李姝四周的青石板都在噼里啪啦地响。她能察觉到上空的衣袍已经遮挡不住湿意，越来越甚的寒凉在她体内蔓延。
李晞没有出声说话，即使他两处衣袖都将人严丝合缝的遮挡住，但他也不敢贸然拥她入怀。
诚然他就是在赌，赌她对自己有没有一丝心软。
秋雨淅沥之下，两人自成一世界。因而从宫道的前后远远望去，都是李晞在紧紧地抱着长公主。
“啊啾。”
一道很轻的喷嚏声在李晞耳畔响起，他猛然一个低头就要把人抱在怀里。他只是想让她可怜可怜自己，而不是令她淋雨染病。
“长公主，秋雨下得大了，奴抱着你走，我们能快些回府去。若长公主实在不愿奴直接抱你，那奴将中衣……中衣还是干的……”
李晞那语无伦次的话还没说完，一把二十四骨大的油纸伞就骤然撑在李姝头顶。
“微臣请长公主安，不知长公主是否需送上一程？”
林濮阳依旧穿着一身正红官袍，那冷白的修长骨节握住漆黑伞柄，让李姝只看一眼便立马清醒了。
她抬眸瞥着头顶的白净油纸，再望了望大半个身子都在细雨中站在宋长渊。此时此刻，若真让自己选，她不一定就愿意淋着雨而行。
但一阵细步从进宫的方向来，而他的一袭苍青长衫上，还挂着个自己送的玉佩。
阿越，苏越，他现在进宫做什么？难道真是因为那纸荒谬的赐婚圣旨？
李姝气息有些急，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和阿越扯上男女之事。他是她的好友，交过性命的好友。
雨声不歇，那抹苍青色倒是停在了三人这。苏越见几人都不语，直接褪下了披风往李姝手边送。
“长公主身体不适，还是由凤仪宫的御医看过后，再回府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