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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名额给我弟,我说好。
饭桌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爸松了口气。我弟得意地笑。我奶奶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
“晚丫头。”她说,“你这么痛快?”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奶奶,我有什么理由不痛快呢?”
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只有我知道,明天我就十八岁。
1.
我叫林晚。
这个名字是我爸随便起的。他说我妈生我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多,赶着第二天之前出来,就叫晚了。
我弟出生那天是上午九点十五分。我爸起的名字叫林阳。向着太阳的阳。
我奶奶说这个名字起得好,有前途。
我十岁那年问过我妈,为什么我叫晚,他叫阳。
我妈正在给我弟削苹果。
“女孩子嘛,名字随便起。”她说,“你弟要顶立门户的。”
我当时没听懂顶立门户是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那个苹果我妈削了很久,皮削得薄薄的,苹果切成八瓣,用牙签插好,放在一个小白瓷盘里端到我弟面前。
我弟那年七岁。
他吃了三瓣,剩下五瓣放在茶几上。
我妈没让我吃。
晚上我去厨房倒水,看见那五瓣苹果已经发黄了。
我妈正在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妈。”我说,“我可以吃。”
“不新鲜了。”我妈说,“吃坏肚子。”
她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弟吃过的,我不能吃。
我弟不吃的,也宁可扔了,也不给我。
这是我对“公平”这两个字最早的理解。
三年前我中考。
我考了742分。市一中分数线当年是735分。
我妈是市一中的数学老师,教了十五年,校长亲自带的教研组。
我妈有一个指标,叫教师子女入学指标。这个指标是市一中对本校教职工的福利——无论孩子分数够不够,都可以指定入学一次。
注意,是一次。
一个家庭只能用一次。
我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晚上,我妈难得做了一桌菜。四个菜一个汤,有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爸也难得说了一句:“晚晚这次争气。”
我弟在旁边撇嘴:“运气好而已。”
我奶奶说:“考上就考上了,这有什么。”
我妈把糖醋排骨推到我弟面前:“你姐考上了就好,你也要加油。”
我弟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我不考市一中,太累了。”
我妈笑了:“你高兴就好。”
那顿饭我吃了两块排骨。
第三块的时候,我弟把整盘都端到了自己面前。
我妈没说话。
我爸没说话。
我奶奶说:“男孩子长身体,要多吃肉。”
吃完饭我去洗碗。
我妈在客厅给我弟辅导作业。
我弟做了一道错一道,我妈一题一题给他讲,讲了两个小时。
讲到晚上十点半。
我在书房做我的暑假作业。
我妈没进来过一次。
十一点我出来喝水,听见我妈在房间里跟我爸说话。
“晚晚分数够得上,不用我的指标。”我妈说,“这指标留着,阳阳三年后中考用。”
“阳阳成绩这样,三年后也考不上吧?”我爸说。
“考不上才更要留着。”我妈说,“我的指标,不给自己儿子给谁。”
我爸叹了口气。
我妈接着说:“反正晚晚自己考上了,这指标她也用不着。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嘛。”
我手里拿着水杯,站在走廊尽头。
我没出声。
我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锁上门,打开电脑,在百度上搜了“教师子女入学指标,一家能用几次”。
百度告诉我:一家一次。
我合上电脑,坐了很久。
那个晚上我没睡着。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进市一中,但不能用我妈的指标。
我必须凭成绩进。
因为这个指标,我妈早就不打算给我了。
2.
我进了市一中。
高一高二我一直在理科重点班,平均每次考试排名在年级前15。
高三上学期开学第一个月,我们班主任陈老师在走廊叫住了我。
“林晚,放学之后来一趟办公室。”
我说好。
下午五点半,我去了办公室。
陈老师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强基计划。”他说,“清华。”
我愣了一下。
强基计划是清华北大这几所顶尖大学的一个招生项目。简单说,就是学校选拔一批学生参加校考,校考过了,高考的时候分数线可以降低五十到八十分。
我们市一中每年有五个名额。
“你是我推荐的第一人选。”陈老师说,“按你现在的成绩,校考基本稳。”
我没说话。
陈老师看我:“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我笑了一下:“陈老师,这个事情家长要签字吗?”
“家长签字是最后一步。”陈老师说,“现在先学生本人报名,提交材料。等校考通过了,再家长签字确认。”
我点头。
“你家里应该没问题吧?”陈老师说,“你妈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应该比谁都支持。”
我笑了笑,没接话。
“行。”陈老师递给我表格,“这周内提交。”
我拿着表格出了办公室。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把表格折起来,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我没告诉我妈。
我也没告诉我爸。
我在家里绝口不提强基计划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妈的脾气。
她只要一知道我有这个机会,她第一反应不会是“我女儿有出息”。
她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机会你用得着吗?留给你弟不是更好?”
我弟那时候还在初三。他的成绩,别说重点高中,普通高中都悬。
但在我妈眼里,我弟永远是她未来的希望。
我的未来?
我的未来是“嫁得好”。
我妈从小对我说过不止一百次的话是: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你弟读书这事,你多帮帮他。”
“你是姐姐,你要让着你弟。”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爸出差,给我带了一个文具盒,蓝色的,里面有三支铅笔和一块橡皮。
那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第一个礼物。
我弟那年七岁。
他一把抢过去:“我要。”
我说:“这是爸爸给我的。”
我妈在厨房探出头:“晚晚,你比他大,让着他。”
我弟得意地抱着文具盒走了。
第二天我弟把文具盒摔坏了。盒盖掉了,铅笔断了两支,橡皮丢了。
我妈没说我弟一句。
她只是说:“阳阳别玩了,姐姐以后再买一个给你。”
以后?
以后的那个“以后”从来没来过。
那个文具盒就那么没了。
我后来去文具店买了同款,一个人在房间里拆开,自己看了很久。
所以高三这一年,强基计划的事情,我不能告诉家里。
我把表格折好藏在书包夹层。
我把校考通知藏在了错题本里。
我把预选名单通知藏在了数学书最后一页。
我什么都没说。
我每天正常上下学,正常吃饭,正常做家务。
周末我去图书馆自习。
我妈问我去哪,我说刷题。
她嗯了一声,转身给我弟辅导功课去了。
我弟那时候已经初三下学期了。
马上中考。
我妈每天晚上辅导他到十一点半。她教数学,她请了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一对一,每小时300块,一周三次。
每次一对一老师来,我妈都会从柜子里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端过去。
西瓜、苹果、哈密瓜,一盘装得满满的。
老师们说:“张老师太客气了。”
我妈笑:“辛苦老师了,阳阳就拜托您了。”
我弟嘴里嚼着西瓜,吱吱叫唤:“妈,我不想学了。”
我妈:“再坚持一会儿,考上高中妈给你买最新的iPhone。”
我弟:“买pro max。”
我妈:“好。”
那段时间我每个月零花钱50块。
我弟每个月500块。
是的,整整十倍。
我没跟我妈提过这个差距。
提了没用。
我妈会说:“你懂什么?男孩子花销大。”
3.
我弟中考考了463分。
区里普通高中分数线460。
他擦着边进了区三中。
区三中是什么水平?
重点大学升学率40%。
市一中是什么水平?
重点大学升学率95%。
我弟中考出分那天,我妈在家里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她把全家都叫到了饭桌上。
我爸、我奶奶、我弟,还有我。
我妈坐在主位。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大家都在。”我妈说,“我有个事要跟大家商量。”
我爸:“你说。”
我妈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阳阳这个成绩,区三中是进去了。”我妈说,“但是区三中……晚晚你也知道,不够好。”
我点头。
“我想把我的教师子女指标用在阳阳身上。”我妈说,“让他转到市一中。”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爸第一个开口:“行啊,这个好。”
我奶奶:“早就该这样。”
我弟:“妈,你真给我用?”
我妈:“给你用。”
我弟:“那我姐呢?”
我妈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把筷子放下。
“妈。”我说,“教师子女指标,一家只能用一次,对吗?”
我妈愣了一下:“对。”
“我已经用了。”我说,“我是用成绩进的市一中,没有用你的指标。”
“哎呀你这孩子。”我妈挥挥手,“你就是自己考进去的,但是学籍备案那块,我当时走的是指标流程,所以指标名义上用了。”
“所以现在如果要给弟弟用,得把我的学籍从指标名下移走?”我问。
“对。”我妈说,“你转到区三中去。”
饭桌上又安静了。
我爸先反应过来:“转到区三中?那晚晚高三怎么办?”
“高三就高三。”我妈说,“她成绩好,去哪儿都一样。”
我奶奶:“对,女孩子心思活络,去哪儿都能读。”
我弟低着头扒饭,不说话。
我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
我妈今天做了八个菜。
为了庆祝我弟的中考成绩。
尽管那个成绩是463分。
我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反对。
我说:“妈,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爸说,“一家人还考虑什么。”
“让她考虑。”我妈说,“晚晚是懂事的孩子。”
那顿饭我吃了半碗饭。
吃完我去洗碗。
厨房里,我听见客厅传来我弟的声音。
“妈,我要去市一中我需要补多少啊?”
“不用补。”我妈说,“指标生进去就好好学,妈是数学老师,帮你补数学没问题。”
我弟:“那我住校吗?”
我妈:“不住校,咱们家离学校近。你姐可以住校。”
我爸:“住校?”
“晚晚转学后要去区三中。”我妈说,“她高三压力大,住校也好,省得两头跑。”
我奶奶:“对对对,女孩子住校锻炼锻炼。”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
我不仅要转到区三中。
我还要住校。
住校是什么意思?
住校意味着我不能回家。
意味着我连家里的那张床都要让出来。
意味着我妈一劳永逸地把我从这个家剥离出去。
而我弟,会住进我的房间。
那个我住了十八年的房间。
里面有我所有的书,所有的笔记,所有的东西。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我走回客厅。
“妈。”我说,“行。”
“行什么?”我妈问。
“学籍转走,我住校。”我说,“都行。”
我妈愣了一下。
我爸:“这么痛快?”
我奶奶盯着我看:“晚丫头,你这么痛快?”
我笑了一下:“奶奶,我有什么理由不痛快呢?”
“你是懂事的孩子。”我妈说,“妈没白疼你。”
“嗯。”我说,“妈,我早点睡了。”
我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外面我弟欢呼了一声。
“妈,那iPhone你买不买?”
“买买买,明天就买。”
“我要pro max,暗夜紫的。”
“好。”
我靠在门上,静了三秒。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一个东西。
我查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关于学籍转移的规定。
查的是《普通高中学生学籍管理办法》。
查的是《未成年人学籍管理规定》。
我一条一条查。
查到晚上两点。
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4.
第二天开始,家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我妈每天早上给我煎个鸡蛋。
她已经有三年没给我煎过鸡蛋了。
我爸吃完早饭会说一句:“晚晚上学路上慢点。”
他已经有五年没说过这句话了。
我弟早上会主动把书包背到客厅。
他已经有一辈子没自己背过书包了。
我奶奶有时候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的是:晚丫头,你这么痛快不正常。
但她没说。
因为她也不希望我说不痛快。
毕竟指标给我弟,她也是受益者。
她七十岁了,她等了这个孙子十六年。
我妈办手续那天是七月二十一号。
那天我妈早早起床,打扮得整整齐齐,带着一个文件袋出门了。
临走之前她跟我说:“晚晚,中午你自己热点剩菜吃。”
我说好。
她走了之后,我打开我的抽屉。
抽屉里有我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第一样,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样,我的学籍档案复印件(我之前去学校档案室以“查资料”的名义调出来过一次,用手机拍了照片,回来冲印出来)。
第三样,我的录音笔,小型的,可以塞进笔盒里那种。
第四样,一个手写的日记本。日记本上我详细记录了从六月份开始,我妈每一次在家里说要把指标转给我弟的时间、场合、原话。
第五样,一张空白的A4纸。
我拿起那张A4纸,用圆珠笔写了八个字。
“本人不同意转学。”
然后签上我的名字:林晚。
再按下手印。
我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原件我折好,放进了日记本最后一页。
我把日记本藏进了书柜最上面一层,压在一摞旧课本底下。
那一摞旧课本里有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
是我去年在旧书市场花五块钱买的。
中午我妈回来了。
她带回来一堆文件。
她满脸笑:“办完了,阳阳九月一号就能正式入读市一中。”
我爸:“这么顺利?”
我妈:“顺利,校长亲自批的。”
我奶奶:“还是我儿子能干。”
我妈:“那是。”
我弟:“妈,我的iPhone呢?”
我妈:“买好了,快递路上。”
我问:“妈,我的学籍呢?”
我妈:“你的学籍已经转到区三中了,下周你就可以去区三中报到。”
“这么快?”我说,“不用我签字吗?”
我妈顿了一下。
“签什么字。”她说,“我都办好了。你只要九月一号去区三中报到就行。”
“可是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说,“十八岁转学,应该要本人签字吧?”
我妈看着我。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是凝固的。
然后她笑了。
“晚晚,你这孩子,还学过法律了?”她说,“签字的事情,妈妈代办了。你不用操心。”
“代办?”我说,“代签了?”
“小事情。”我妈说,“妈是你监护人,签了就签了。”
“我十八岁了。”我说,“不是未成年了。”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十八岁又怎样?”她说,“你户口还在我名下呢。”
“户口和学籍是两码事。”我说。
“哎哟我的小大人。”我妈的声音开始变了,“读了点书就跟妈顶嘴?妈都是为你好。”
“我没顶嘴。”我说,“我就问一句。”
“问什么问?”我爸开口了,“你妈怎么办都是为你们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我看了我爸一眼。
“爸。”我说,“我今年十八。”
“十八怎么了?”我爸说,“十八还是我女儿。”
我不说话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我妈在客厅叹气。
“这孩子,以前多听话啊。”我妈说,“现在读书读傻了。”
“女孩子就这样。”我奶奶说,“大了就不好管了。”
“让她去区三中吧。”我妈说,“去了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站在门后,听着这些话。
我没哭。
我笑了。
5.
七月二十二号下午,我去了市一中。
假期里的校园很安静。
我直接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的王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眼镜,头发花白。
她见到我愣了一下:“林晚?你怎么来了?”
“王老师。”我说,“我想问一下我的学籍。”
王老师从电脑里调出我的档案。
她看了一眼,皱眉:“你妈前天来办的转学手续。说你要转到区三中去。”
“嗯。”我说,“我知道。”
“可是。”王老师说,“这手续不合规。”
我心里一动。
我问:“哪里不合规?”
王老师指着屏幕:“你满十八岁了。成年学生转学,要本人签字。你妈妈虽然是你监护人,但她不能代签成年学生的学籍转移文件。”
“那现在这个手续。”我说,“有效吗?”
王老师看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形式上生效了。”她说,“但实际上……严格来说,有瑕疵。”
“瑕疵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被撤销。”王老师说,“如果你本人不同意,你可以向学校或者教育局提出申诉,这个转学手续会被撤回。”
我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王老师。”我说,“我能看一下转学申请表吗?”
“你找这个干嘛?”王老师犹豫。
“王老师。”我直视她的眼睛,“那张表上的林晚三个字,不是我签的。”
王老师愣住了。
“你妈妈代签的?”
“是。”我说。
王老师吸了一口气。
她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那张表格上,有我的名字。
“林晚”两个字签得工整。
但不是我的笔迹。
是我妈的笔迹。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整张表格。
然后我抽出一张纸,在桌上当场写了三个字“林晚”。
两份字迹放在一起,差别一目了然。
王老师看着我:“你要做什么?”
“王老师。”我说,“您能不能先不要把这个转学手续最后备案?”
“已经备案了。”王老师说,“昨天下午就备案了。”
“那能不能暂缓报送区三中?”
王老师犹豫。
“我有我的道理。”我说,“王老师,我今年要参加强基计划。这是陈老师亲自推荐的。如果我转到区三中,强基就作废了。”
“强基?”王老师眉毛抬起来,“你被推荐了强基?清华的?”
“清华的。”我说。
王老师拍了一下桌子:“那你妈妈怎么还让你转学?”
“她不知道。”我说。
王老师看着我。
她看了我很久。
“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强基校考通过的证明?”
“八月十号左右。”
“好。”王老师说,“我把区三中的报送再压十五天。你不告诉任何人,我也不告诉任何人。”
“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我。”王老师说,“我只是看不过去。”
我走出教务处的时候,阳光很晒。
我站在市一中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学校的大门。
我在这所学校读了两年半。
我不会就这么走。
6.
接下来的十五天,我家里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和平。
我妈每天打电话问市一中的手续办得怎么样。
王老师按照我们说好的,跟她说:“按正常流程走,九月一号前就会完成。”
我妈很满意。
我弟开始参加市一中高一新生的分班考试的预备课程。
我妈亲自给他补数学。
我弟每天早上起床喊:“妈,我要喝豆浆。”
我妈就去榨豆浆。
我弟喊:“妈,我要吃煎蛋。”
我妈就去煎蛋。
我弟喊:“妈,我要吃培根。”
我妈就去煎培根。
我弟吃完早饭把碗一推,去客厅玩游戏。
我妈把碗收了。
收到我的位置的时候,我面前只有一碗白粥。
“妈。”我说,“我也想吃煎蛋。”
我妈:“阳阳快高一了,学习辛苦。你是姐姐,让着他。”
“妈,我也高三。”
“你是女孩子。”我妈说,“别那么能吃。”
我没说话。
我端着白粥回房间。
在房间里我打开电脑,登录清华强基计划的报名系统。
八月二号校考,我去考的。
一天半的考试,五门科目。
考完我回到家,假装去图书馆自习了一天。
八月十号,结果出来了。
我通过了。
清华强基计划校考。高考降五十分录取的那种。
我看着那张通知书的PDF,坐在房间里看了很久。
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把PDF打印出来两份。一份放在日记本里,一份存在书柜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那本书里。
然后我给陈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陈老师,通过了。”
陈老师回:“好样的林晚。开学来找我。”
我收起手机。
八月十五号,我妈突然收到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是市一中教务处王老师打的。
“张老师。”王老师说,“林晚的转学手续,有点问题。”
我妈在厨房,我在客厅,但她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问题?”我妈说。
“签字问题。”王老师说,“林晚已经成年了,她的转学手续需要她本人签字。你代签的不行。”
“这都办完了怎么还出问题?”
“就是办完之后才发现的。”王老师说,“张老师你方便的话下午来学校一趟,把林晚也带上,重新签一下字,补个手续。”
我妈挂了电话。
她从厨房出来。
“晚晚。”她说,“下午跟妈去一趟市一中。”
“去干嘛?”我问。
“补个手续。”我妈说,“王老师说上次漏签了。”
我心里一笑。
王老师是在给我妈补台。
让她以为只是补签。
让她不要起疑心。
“行。”我说,“去就去。”
7.
下午两点,我跟我妈去了市一中。
王老师把我们带到一个小会议室。
桌上铺着那张转学申请表。
那张我看过的表。
那张上面有我妈代签的名字的表。
“来。”王老师说,“林晚,你在这里重新签一下字。”
我拿起笔。
我没有签。
“王老师。”我说,“我想问一下。”
“嗯?”
“我签了字之后,学籍就确定转到区三中了对吗?”
“对。”
“那么我的市一中学籍就完全失效了对吗?”
“是的。”
“那我还能参加清华的强基计划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清华什么?”
“强基计划。”我说。
“什么玩意?”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打印出来的通知书。
“清华大学强基计划校考通过通知书。”我说,“我是本校高三(1)班林晚。”
我把通知书推到我妈面前。
我妈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时候考的?”
“八月二号。”
“你怎么没跟我说?”
“没来得及。”我说。
我妈的呼吸乱了。
她拿起那张通知书,又看了一遍。
“清华。”她小声说,“清华。”
她看向王老师:“这通过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老师说,“林晚高考分数可以降五十分录取到清华。但前提是她的学籍必须在市一中。转到区三中,这个资格就自动作废。”
我妈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桌上的转学申请表。
她看着那张通知书。
她看着我。
“晚晚。”她说,“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妈不就不转了吗?”
我看着她。
“妈。”我说,“你早就想转了。”
“没有!”我妈说,“我只是想给你弟一个机会!”
“那你为什么要转我的学籍?”我说,“你可以不用给你自己的孩子用,你可以给我弟正常考进来啊。”
“他考不进来!”我妈说。
“他考不进来是他的事。”我说,“不是我的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王老师咳了一声:“要不这样。张老师,既然林晚有强基资格,那转学的事先停一下。我们把学籍恢复到市一中。”
“那我儿子呢?”我妈立刻反应过来,“我儿子的指标怎么办?”
“指标这一家只能用一次。”王老师说,“林晚的学籍既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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